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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被动的入侵者。因为进攻,有时就意味着毁坏。
所以我期待着你自己打开城门。
至少,放下一座吊桥。让我的情感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一直到你的心里。
然而事实是,情感的大军已在整装待发,吊桥却还是高高吊起。
大约爱情城池的被攻击,也是人生的幸福。而你,更愿意心灵的城门遭受利箭的穿射。
就像西方的丘比特,拿着一副弓箭到处去射别人的心。人人却都欢迎他。
可我不是神箭手。
我的手,拉不开毁灭的弓。
我只有伸出手去,也像一座吊桥,去靠近你的身体。
去握你的手。
修长的手。让手记忆你的汗、你身体的味道、你颤栗的手指所传达出的心灵的秘密。
握住你的手,就等于握住了你的身体。
蓝水皮写完了,见天色还早,就骑上自行车,到省文联主办的《北风》杂志,找杂志的诗歌编辑,他的朋友龙新民。龙新民正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看报纸,见蓝水皮来了,很高兴,站起来照蓝水皮的肩膀就是一拳,说,你小子,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是不是又在泡姑娘?蓝水皮说,你这家伙,没正经的。也不问问我给中国诗坛又制造了什么精品,给咱们省的诗人争光添彩什么的。
说着,从衣服兜里掏出那篇《手的记忆》递给龙新民。
龙新民一目十行地看了,说,你还不认账,这不是泡姑娘的罪证?
蓝水皮说,你别管那么多,先说写得怎么样吧。
龙新民说,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蓝水皮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当然想听真话啦。
龙新民说,好,那我可就得罪朋友啦。你这篇东西吧,是你个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情感的表达,是你的个人体验,作为情感的交流,应该说是写得不错。对于你喜欢的那个人来说,可能还是一种超过所有物质的礼物,可是,越个人化的,越是小的,虽然可贵,却不能唤起大众的整体心理认同。从艺术的角度来说,只能算上中等水平。
蓝水皮说,你的评价对我来说已经感到有些意外了,我认为你说的很对,可是这种个人化,这种小,正是我所追求的。感动一个人比感动一千个人要有意义。我相信很多人跟我会有同样的感觉,如果他们在生活中都有这样的感受,我的作品就会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引起共鸣。
龙新民说,你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这样吧,一篇太少了,你弄一组来,我给你发一下,也许真的会如你所言,能拨动一部分人的心弦。
蓝水皮说,谢谢哥们,怎么办?今天我先请你吃一顿?
龙新民说,你少拉拢腐蚀我,你一个穷学生,顶多请我吃一碗面,还是我请你吧。
蓝水皮和刘丽梅以及张心雨
一连几天,蓝水皮没有去找张心雨,也没去上课。他跑到李伟那儿,和李伟挤一张床,在李伟那儿住了下来。晚上睡,白天李伟去上课,他躲在宿舍里还睡。
李伟说,嗨,哥们,怎么了,让人煮了?怎么这么消沉?不就是那点事儿吗,把张心雨甩了不就完了吗。
蓝水皮说,你说的倒容易,我最先看上的是张心雨,可后来我发现我爱的不是她,但是我们又在一起谈了那么长时间,我怎么跟她说,再说,别人会怎么看我?
李伟说,管它那么多,你要选择你的真爱。你只能爱一个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暂,如果不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那活着有什么意义?
蓝水皮说,不行,你的方法太简单,我先在你这想几天再说吧。
想了几天,蓝水皮也没想出个头绪,老在李伟这儿躲着也不是事儿。他坐上公共汽车回了学校。可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继续跟张心雨在一起,还是同她说再见?
蓝水皮自己也没有答案。
那就只有继续躲着张心雨。
回到宿舍,蓝水皮就听屋里的弟兄说张心雨来找过他好多次。还磨磨叨叨地问知不知道蓝水皮到哪儿去了。看样子很着急。
蓝水皮听了,心里很不好受,觉得有一股东西从胃里往上涌,浑身不舒服。就一个人到操场上,在那儿转了几圈。过了一会儿,脑子清醒了些,他琢磨着怎么也得去看看张心雨,不管怎么说,张心雨对他是有感情的,那么关心他,他要是回来了还躲着,让人家替他担心,那他还算是个人吗?
蓝水皮去女生宿舍找张心雨,没想到在宿舍楼的楼道里遇见了刘丽梅。蓝水皮刚要和她说话,刘丽梅一低头,从他身边过去了。蓝水皮很没趣,也低着头一路走到三楼。
305;蓝水皮像熟悉自己的手指头一样熟悉这个房间号码。他曾经无数次热血沸腾地走进这个房间。
他的手指也熟悉这个房间里的一个人。
蓝水皮像以往那样,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他听见里面一阵忙乱的穿拖鞋的声音。门迅速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张他熟悉的面孔。
是张心雨。
一见是蓝水皮,张心雨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还没等蓝水皮反应过来,门又“砰”地一声打开了。张心雨扑到蓝水皮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蓝水皮的脖子哽哽咽咽地哭起来。
蓝水皮觉得心里一热,也差点儿流下了眼泪。
拥抱了大约有一分钟,蓝水皮松开张心雨,才发现张心雨上身只穿着一件露着肚脐的短背心,他拍拍张心雨的背,说,咱们上屋里吧。
张心雨这时也有点不好意思,羞红了脸,用手擦了擦眼睛,笑了,说,都是你这个坏蛋,死到哪儿去了,也不告诉人家一声,让人家替你担心。
蓝水皮连连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批评我吧。
张心雨把蓝水皮拉到自己的床上,让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接着,把蚊帐落下来,在里面盯着蓝水皮看。
蓝水皮说,你这样看人干嘛?张心雨也不回答,捧起蓝水皮的脸,在他的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带着哭腔轻轻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了,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蓝水皮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下子溢出来。他突然抱住张心雨,把嘴唇猛地压在张心雨柔软的唇上。两个人在蚊帐里紧紧地抱在一起。
蓝水皮和张心雨都没有想到,刘丽梅就坐在他们对面的那张床上看着他俩。
没几天,就传出消息说刘丽梅和学校的外教史密斯谈上了恋爱。有人看见他们手牵着手在学校的湖边走。
史密斯已经四十多岁了,但很吸引学校的女孩子。
蓝水皮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感到很意外,细想一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凭刘丽梅的条件,找史密斯他爸都绰绰有余,何况史密斯?
后来,蓝水皮和张心雨出去散步的时候,有时也能遇见刘丽梅和史密斯。张心雨和刘丽梅远远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走各的路。刘丽梅从不和蓝水皮说话,好像两个人从不认识。弄得蓝水皮的心里很不好受。但每每他还要赔个笑脸,可是,还没等他的笑容完全绽放,刘丽梅已经把脸转开了。蓝水皮就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贱坯子。
跟张心雨走一会儿,就觉得兴味索然,对张心雨说,咱们回去吧。弄得张心雨也莫名其妙。
再散步的时候,蓝水皮也总是心不在焉。心里盼着能遇见刘丽梅,可是遇见了又总是很不愉快。张心雨跟他说话,他也是问东答西。气得张心雨老拧他的胳膊。
一天早晨,蓝水皮去张心雨的宿舍找她一起去吃早餐,敲了半天,张心雨才出来开门。蓝水皮说,怎么还在睡懒觉呀?
张心雨说,睡什么懒觉,刘丽梅昨晚一晚上没回来,闹得我们都没睡好觉。
蓝水皮说,不回来睡觉能怎么着,没事。
张心雨说,你知道什么,她这两天就情绪不对。好像要出什么事。
蓝水皮说,不至于吧,哪能有那么严重?
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在打鼓。
晚上,刘丽梅的事就在校园里传开了。说学校组织女生体检,发现刘丽梅的肚子里有了孩子。校医院的医生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却死也不说。
校医把这事通知了学校,学校准备开除刘丽梅。正在这时,刘丽梅却不见了。
第二天中午,蓝水皮看到刘丽梅的尸体从学校的人工湖里捞出来的一刹那,就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根弦突然崩断了。他自己没了大脑,没了思维,没了情感,甚至没了四肢,没了自己的肉体。
一种悲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