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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离开食摊时他好像向别人问了一下时间,是一点多的样子,若不然他也不会奔车棚来向老婆拿钱。这时候上零点班的人已经都走了,下零点班的也基本上把自行车骑回来停放好,看车棚的也就可以锁好门,美美地睡上一觉了。大输来时门卫室还亮着灯,离很远时他就发现那里还亮着灯,窗户上挂着窗帘,是文竹亲手做的那个窗帘。文竹手很巧,一块很不起眼的布,经她手左缝右弄的就会很添彩儿。眼前那挂在车棚窗户上的窗帘就是这样,本来很平常不值几块钱的布,经过老婆的手后,这穗那褶的,就变成了一件工艺品般的东西。平时家里的饭菜也是一样,都是茄子都是土豆,经文竹的手一摆弄,就会变化出许多的花样吃法来。想起文竹大输心里总透着一股美气,年纪比自己小好多不说,就是和老婆同年龄的女人站在一起,你说出文竹的岁数别人也不一定会信呢。前面说过,文竹皮肤很白,看上去可不像是近四十的女人。……
这么晚还不睡,老婆在做什么呢?当时大输心里真的就是这样想的啊。他就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车棚的窗前,透过两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了文竹,他看到他的老婆端坐在那张老床的床边,深低着头,很娇羞的样子。她身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是的,那是个男人。谁啊那是?再把脑袋侧过些就看清楚了:哦!是物业公司的吴科长,他管着文竹她们这些看车棚的临时工。他正低声地和文竹也不知道在说些个什么。再往下看,再往下看大输一下子呆住了,他看到两双手,一双手是他老婆文竹的,白而细;另一双手是那吴科长的,粗而黑。两双手——四只手很紧地握在了一起,并且俩人的手放的位置也让大输心里一愣:天啊!就放在文竹的两条腿中间啊。
这一惊非同小可,大输就差眼珠子没冒出来了。他感到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抖动了起来。那是他老婆吗,那是他老婆的手吗?他不敢也没理由相信他看到的一切。他嘴张得老大,一步一步地后退开来,仿佛是自己做了天大的愧心事一样,退了几步后他转身就跑,为什么跑往哪里跑已经不是他能想的事情了。有棵树,那棵树把他拦了下来,“砰”的一下就把他拦了下来。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围着树转了一圈,回过头来再看那车棚的门卫室,黑了。天啊,他们竟然把灯关了!从那一刻起,大输的嘴就再也没有闭上。从那时候起,他就把自己定格在那里,张着嘴、眯缝着眼……
那是个很黑的夜晚,是个很寂静的夜晚,是个没有星也没有月的夜晚。只有那嘎吱嘎吱的响声和那张老木床的呻吟,还在昭示着这个世界的存在。天没有了,地没有了,黑乎乎的天地间只剩下了那嘎吱嘎吱的很有些韵律和节拍的奏鸣。响声是在大输呆立了几分钟之后传出来的,再也没有停下来。大输的脑袋空空如也。大输就那么站着,大输就那么站了很久。
腿怎么这么木啊。大输感觉到腿木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那床或者是那两人还依旧癫狂着。血液又开始了流动,又开始让他成为人,他想着要大步流星地去一脚把门踹开一下子掐死那响声,最起码也是要站在原地很大声地咳嗽一下,可下了决心也努力地伸了伸脖子的他,就是没有迈动脚步和发出一丁点儿的动静。他失败了,真的,他彻底失败了。
大输悄悄地撤离那个是非之地的时候那屋里的床还在嘎吱嘎吱地叫着。一路上他的眼前不断闪现着文竹那白白胖胖的玉体,还有她那习惯性的微微扬起的脸……他又一次站到那个小食摊旁的时候他的脑袋里还在回荡着那嘎吱嘎吱的响声。
在北方,秋夜很是凉爽。喝酒的人还很多,有认识大输的和他打着招呼,他什么也不说,闷头坐了下来。摊主过来和他说,大输你还真回来呀,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大输抬起头,怔怔的。是啊,他说,他妈的,个驴日的怎么会这么长时间。摊主笑了,说大输你是遇鬼了吧,要不要再喝点啊?大输面目有些狰狞。我真他妈的遇到鬼了,喝,干吗不喝,拿酒来!……
这回大输喝的是啤酒,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倒。喝完第三瓶时,他起身离开了食摊,别人都以为他是找地方方便去了。其实不是,他摇摇晃晃地奔文竹所在的那个车棚来了。
他又站到了那棵树下,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把耳朵支棱开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