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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我也有类似的感觉,他们不过是替我证实了我的感觉。这感觉不寻常啊。这感觉刺激我啊。我分明感觉到,两位闪闪烁烁的说法和各种举证,非但不能平息我对黄的好奇心,反而如火上浇油,更添了黄在我心目中挤拥的感觉。而当我将他们与黄依依放在一起看时,我感到,后者身上明显要多一些邪气和野性,感觉他们是家养的,黄依依是野生的。是的,我真有这种感觉,而且很强烈,强烈得我要一吐为快。事情到这时,其实我心里已经很明白,我要的人不是他们,而是黄依依!因为,在密码界,谁都知道,密码是反科学、反人性的。反科学也是科学,所以,研制和破译密码都需要智慧、知识、技术、经验、天才。但同时更需要一颗“恶毒的心”(不管是研制还是破译密码),因为它是反人性的。密码,说到底,玩的是欺骗,是躲藏,是暗算。兵不厌诈,密码是兵器,是兵器中的暗器,是人间最大的诈。在这个充满奸诈、阴险、邪恶的世界里,一个桀骜不驯、带点儿邪气和野性的人,或许更容易生存下来……想到这里,我抓起电话,通知书记同志,下午我要见她。
下午,我去找书记。
书记的办公室在三楼,我上楼的时候,在楼梯上,恰好和一个女同志劈面相逢。我为什么记得她,是因为我们擦肩而过时,我看到她在掩面而泣,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捂着胸口,头低低垂着,是一种很悲伤、很无奈的样子。见了书记我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看看黄依依的档案。
“黄依依?你怎么想要她?你……”书记沉吟着,脸上堆满了惊疑和不屑(不是原先的谨慎和不安),“你不会被我说她的一些好话迷惑了吧?”
我摇摇头。
书记接着说:“老实讲,当时你没说要她,所以我都是拣了些好话来说。但你如果想要她,我可以说,我的态度很明确,不合适的,绝对不合适。”
看我不语,他又说:“当然,她有她的优点,人聪明,见识广,业务能力强,专业上有建树,工作上可以独当一面。但……有些话我不好说的,不过你相信我,她这人有问题,不合适的。”
我问有什么问题,书记说这是她本人的隐私,不便说的。我说,在我们701面前,是没有任何隐私的。
书记看我态度有些硬,笑了笑说:“我可以跟你说,但仅限你知道。”又笑了笑,说,“就像你的事,仅限我知道一样。”
我没有答话,等着他往下说。
书记说:“其实,你要早来几分钟,就会看到她的问题,黄(依依)同志的问题。就在你进门之前一分钟,一个女同志刚从我这里哭着走。”
“我看见她在哭。”我问,“她为什么哭?”
书记看了看我说:“黄依依把她男人勾引了。”
我脑海里一下浮现黄依依撩人的目光和笑容、笑声,嘴上却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调查过吗?是谁勾引谁?”
书记说:“那还用调查,肯定是她勾引人家丈夫。”
我说:“没有调查,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书记丧气地说:“你不了解,我是太了解了。”说着,从抽屉里翻出几封信件,我看,发现都是告状信,有匿名的,也有落名的,说的都是一个内容:黄依依思想腐化,乱搞男女关系。有的还指名道姓的,跟某某某,什么时候,在哪里。我一边看着,一边问书记这些是什么人。书记说,什么人都有,有的是所里的,有的是外边的。
我越看越怀疑:“怎么有这么多人?不可能吧。”
书记摇着头说:“应该是不可能,可到了她身上,就成了可能。影响很坏啊,反映很大啊,现在所里开领导会,每一次都有人提出来,要处分她,开除她。幸亏她手上还有周总理那把尚方宝剑,否则早有人把她拱走了。这个黄依依啊,黄依依,人家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可她回到中国后,还在唱西方那边的歌,这怎么行嘛,完全不同的伦理嘛,能这样乱来吗?”
“她有家吗?”我问道。
“哪个男的能接受她?”书记笑道。
我说:“也许结婚就好了。”
书记说:“你以为她没结过婚?结过两次呢,都离了。”
我问:“这是以前还是现在的事?”
书记说:“有以前的,也有现在的。据说她在美国就有过婚姻,丈夫是个化学家,老家是福建的,回国前两人离了。回来后不久,她跟电影厂一个摄影师好上了,结婚后不久又离了,就因为她在外面有男人。”
看我一时不语,书记又说:“说实在的,我们这毕竟是个学术单位,人的思想相对要开放一点,很多人也是有在国外生活的经历,所以多少还能迁就她,要在其他单位,她还能有今天?我劝你还是别想她的好,关键是没这必要,我可以负责地说,那三个人专业上不比她差的,她能干的事,他们都干得了。这几个人的思想和生活作风都没问题,去了会给你踏踏实实干事的,她去了,说不定事还没干出来,尾巴就露出来了。尾巴一露出来,你们这种单位能不处理她?到那时,她想干事都没机会了,这不是害人害己,何必呢?”
书记说的“情况”,其实我有一定预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严重是严重,可我并不准备放弃。这样的人,人们还能容忍,说明她必有非凡的一面,如果光以一个“学术单位思想开放”的理由显然说服不了人的。我还想,虽然701人的思想没这边开放,但只要她能破译乌密,有什么不能容忍的。所以,书记说得苦口婆心,我却是无动于衷,依然“贼心不死”,要求把她的档案调给我看。
书记绝望了:“你真要她?”
我安慰他说:“那要看过档案才能决定。”
其实,我心里已作决定:只要没其他问题,我要的就是她!
09
从书记那里回来,刚进房间,我就听有人敲门。开门看,门口又立着黄依依,她换掉了连衣裙,穿的是一套衬衣裙子,裙子是藏青色的,衬衣是白色的,开口很低,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生生的肉,甚至还可以隐隐看到一线乳沟。我的目光无意地碰了一下她胸前的白肉,便触电似的闪开了。
我说:“我正找你呢。”
她说:“我都来第二次了。”
我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递上来一页纸,说:“给你交卷啊。”
原来,她嘴上说是“免了”,其实已把题目默记在心,带回去做了。我当场看她解答的程序和结果,完全正确无误。
我对她说:“想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别太难的。”她作出发嗲的样子。
“不难,”我说,“但你必须说真话。”
“这没问题,”她爽快地答应道,“问吧,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破译密码的工作?”
“没有。”
“听说过吗?”
“听说过。”
“愿意去从事这样的工作吗?”
“不愿意。”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喜欢待在这里。”
“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知道一点,好像是保密单位的,是吗?”
“是的,你愿意去吗?”
“不愿意。保密单位就更不愿意了。”
“为什么保密单位就更不愿意?”
“那哪是我这种人待的地方?”
“你是什么人?”
“生性自由,生活浪漫,最害怕受纪律约束,最喜欢无拘无束。”
我想了想,责问她:“那你干吗还来应试?”
她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我来应试是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