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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还是一样的上学放学,回家的时候陈伊琴仍然排西路队,唐冬青仍然排东路队。不过现在的西路队已没有了往日的光彩,陈伊琴一个人斜挎着书包站在队列里,不声不响的。以前她可是话特别多,而且到处有人伸长了脖子叫她,唐冬青看陈伊琴现在这个冷冷清清的样子心里真替她难过。相反,东路队却变得热闹起来,原来不怎么说话的几个女同学老是扎在一起说个没完,队伍排得不直不说,中间还常常鼓起一个大鼓包,被管路队的老师说过好几次。这几个爱说的女生当中挑头的就是李小蕾,她叽叽喳喳的劲头一点不亚于以前的陈伊琴。管路队的老师说:“现在陈伊琴不说了,你倒是说起来了!”不过里面的原委她半点也不知道。
唐冬青远远地望着陈伊琴,陈伊琴不看她,她低着头,或者眼睛看着别的方向。东路队里站着许多陈伊琴的敌人,陈伊琴当然不朝这边看,还要故意把头扭过去。不过东路队里因为站着许多陈伊琴的嚣张的敌人,东路队的面貌也改观了,变得生气勃勃的。唐冬青排在队列里面再不觉得灰溜溜和抬不起头来了。
陈伊琴和唐冬青真正好起来是在陈伊琴成了孤家寡人之后。以前陈伊琴让唐冬青跟着她是抬举唐冬青,她和唐冬青在一起玩是俯就唐冬青,唐冬青替她做作业、演出的时候替她拿衣服她也都没觉得有什么,唐冬青处处顺着她,她也觉得很自然。现在忽然之间谁也不理她了,如果没有唐冬青,课间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不在时老师留的作业也没人告诉她,晚上自然更不会有人陪着她去演出了。这么一想,唐冬青的可贵就全显出来了。而且唐冬青的好只是对她一个人的,班上这么多人,唐冬青就从来没有对另外一个人这样过。陈伊琴觉得自己以前不太瞧得起唐冬青是不应该的,以前觉得唐冬青有点儿贱也是不应该的。一个人只对一个人好这个人是不能算贱的,陈伊琴迅速地改变了对唐冬青的看法。再说了,唐冬青的学习成绩还远比她好得多,不久前还当上了小组长,陈伊琴想想自己看不起她实在没道理。
有的人天生就知道怎么样对别人好,陈伊琴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天资极聪慧,没人教她就懂得帮人要帮在点子上。她早看出来唐冬青对文艺表演情有独钟,甚至很痴迷,她想要是能让她进宣传队,她肯定会特别高兴的。可是唐冬青长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宣传队,宣传队的小姑娘即使不漂亮个个也都很清秀,而唐冬青竟连清秀也说不上。不过陈伊琴这回是下了决心要替唐冬青促成这件事,事情越是难办才越显得情义珍贵,她要对唐冬青投桃报李,还要给唐冬青一个惊喜,让唐冬青为她感动。
陈伊琴去找陈老师说,陈老师一听就摇头。陈老师说:“我知道那孩子,长得圆滚滚肉乎乎的,小冬瓜一个,连腰身都没有的,她来让我找谁跟她配戏呀?”陈伊琴就不说话了。过了两天她又跟陈老师说,陈老师说:“宣传队里女演员已经太多了,她要是个男孩子还可以来试试。”到了晚上演出的时候,陈伊琴悄悄嘱咐唐冬青说陈老师有什么事你上前帮一把。陈老师既是晚会的导演又是舞台监督,服装、道具、灯光有什么问题样样都要来找她,一进剧场忙得头都大了,一晚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唐冬青找了一个酱菜瓶子洗干净,又找了一点茶叶来,泡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端给她。陈老师匆匆接过去,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过几天陈老师让陈伊琴通知唐冬青下午一节课后去宣传队,这个好消息让两个人欣喜若狂。唐冬青试都没试就直接上节目,这在以前就没有过。唐冬青心里清楚自己能进宣传队全靠的是“关系”,所以她更加下决心要好好表现,绝不辜负陈伊琴和陈老师对她的好意和厚爱。
唐冬青参加排练的第一个节目是藏族舞蹈,排节目之前陈老师就向大家描绘了这个节目正式演出时的情景:女演员们穿着宽大的藏族裙子,腰里扎着鲜艳的彩条围裙,手上托着洁白的哈达翩翩起舞。唐冬青听得格外专心,思绪随着陈老师的描述而翱翔,她想象自己涂着红红的脸蛋,描着乌黑的眉毛,穿着漂亮的藏族服装登上舞台,激动得都有点儿头晕了。还有更令她高兴的,就是陈伊琴也参加这个节目,这也说明陈老师真的是很看重她,不是随随便便敷衍她,而且有陈伊琴在一起,她心里就像有了某种依靠一样,非常地踏实。
陈伊琴因为个子略高排在队伍的前列,唐冬青排在队伍的后面。陈伊琴先出场,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唐冬青在后面能看得一清二楚。每跳一会儿陈伊琴就会从队列里探出脑袋对唐冬青笑一下,唐冬青心里甜甜的,也不时地探出脑袋对陈伊琴笑一下。
学了几个动作之后陈老师让休息一下,她站在陈伊琴旁边,笑嘻嘻的,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她这个胖乎乎的样子还真挺可爱的!”说的是唐冬青,陈伊琴听了特别高兴。又学了几个动作,陈老师让大家从头串起来来一遍。一遍下来陈老师微微皱起了眉头,她让再来一遍。又一遍下来,陈老师的眉头皱紧了。陈老师对唐冬青招手说:“你下来,你站到我这儿来看看清楚!”唐冬青听陈老师这么说,倏地出了一身汗。她乖乖地走出队伍,站到陈老师边上,看着别的人跳。陈伊琴看着唐冬青出列,真希望自己有神通能够搭救她。她一边跳一边扭过头去看她,跳着跳着她不再看她了,动作做得格外地流畅和优美,她知道唐冬青在看着她,她想用自己的动作教会她。
排练结束的时候陈老师把陈伊琴叫到一边对她说:“她真的是不行,你说怎么办吧?”陈伊琴一听差点哭出来。陈老师有点看不过去,变通了一下说:“要不你教教她,你教得会她,就还让她参加。”陈伊琴点点头,眼睛里的泪花好容易才憋回去。
可是陈伊琴也没有办法教会她。唐冬青的学习态度肯定是没问题,每个动作她都学得极认真,可惜的是她不会把这些动作连贯起来。舞蹈动作应该是像水波一样会流动的,唐冬青就是死活流动不起来。无论陈伊琴下多大功夫教她,她也没有办法把那些学会的动作比划成一段八九不离十的舞蹈。她的一招一式都是呆板的,关节都像是锈住了,动起来就像一个木头人。她在这方面简直是太没有天赋了。两个人常常练得汗如雨下。最后连陈伊琴都灰心了,她实在是教不会她。陈伊琴和唐冬青抱头痛哭。
唐冬青只好退出了宣传队。好在她心情很平静,哭已经哭过了,所以她没再哭。藏族舞蹈很快公演了,舞台效果和陈老师设想的差不多。每次演这个节目台下掌声都特别多,陈老师就把这个节目定为了压轴戏。后来这个节目还在地区得了奖,陈老师脸上笑得一朵花。本来这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大好事,可是陈伊琴却不敢当着唐冬青的面太高兴,相反她却嘟囔着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唐冬青不说话,心里很酸涩。本来这个节目是有她的,这份高兴自然也是有她的,结果却是忙来忙去白忙了一场,结果却是看别人越高兴自己心里越难受。唐冬青最难过的其实还不是宣传队不要她,而是她觉得自己连个谁都不爱理睬的陈伊琴都不如。她越想越伤心,又没一个人可以说句知心话,眼泪只好往自己肚里流。
陈伊琴演出唐冬青照样去替她拿衣服,两个人如影随形的,还是好朋友。陈伊琴还在替唐冬青使劲,想把她再弄回宣传队,只是陈老师不答应,说她根本不是这块料。这样的话陈伊琴当然是不会学给唐冬青听的,怕伤了她的心。陈伊琴对唐冬青小心翼翼的,因为她觉得这件事自己没办好,有点对不住她。
唐冬青对宣传队其实早死了心,她在跳舞上面没才分,但她看事情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她一看陈老师的眼神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