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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时期重要的科学启蒙者和自由主义思想家杜亚泉在1911年撰文指出:“吾直以当日之设学堂、废科举,为多事矣。向使当日者,不废科举之制度,但稍稍改易其课试之程式”,那么,这种科举改革所产生的效果,会比废科举兴学堂的效果更好〔2〕。他是最早提出科举制其实可以不废这一观点的名人之一。
另一位在科举废后不久却赞美科举的伟人是孙中山。民国建立后,孙中山在各种场合一再称赞中国古代考试的公平性,强调考试在政府选任官员中的重要性。他在《五权宪法》等演说中多次说过:欧美各国的考试制度,差不多都是学英国的。穷流溯源,英国的考试制度原来还是从中国学过去的。所以,中国古代的考试制度,是世界各国中所用以拔取真才的最古最好的制度。孙中山是在游历东西洋多国作过比较之后,且看到民国建立以后各路军阀拥兵自重、强权决定官员选任的状况,痛定思痛才发出此论的。孙中山还指出:“自世卿贵族门阀举荐制度推翻,唐宋厉行考试,明清峻法执行,无论试诗赋、策论、八股文,人才辈出;虽所试科目不合时用,制度则昭若日月。”〔3〕这是直接为科举制平反的言论,他不仅称赞科举制度本身,而且连科举考试的内容也加以肯定。孙中山的观点导致了后来民国考试院的建立,实际上是科举制的复活。
后来一些著名学者对科举制也有相当中肯的评价,如胡适认为现代中国的历史基础之一便是科举制度。他说:“这种制度确实十分客观、十分公正,学子们若失意考场,也极少埋怨考试制度不公……它是一个公正的制度,即使是最贫贱家庭的男儿也能够通过正常的竞争程序而爬升到帝国最荣耀、最有权力的职位上。经过这种制度的长期训练,中国人心中已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政府应掌握在最能胜任管治工作的人的手中;政府官员并非天生就属于某一特殊阶级,而应通过某种向所有志愿参加考试的人敞开的竞争性的考试制度来选任。”〔4〕在谈到戊戌变法时,胡适又说:“康梁变法的时候,只是空洞地吸收外国文化,不知道紧要的是什么。学堂是造就人才的地方,学堂不能代替考试的制度;用学校代替考试,是盲目的改革。结果造成中国二十五年来用人行政没有客观的、公开的用人标准。”〔5〕
钱穆在1951年发表的《中国历史上的考试制度》一文中认为,科举制“因有种种缺点,种种流弊,自该随时变通,但清末人却一意想变法,把此制度也连根拔去。民国以来,政府用人,便全无标准,人事奔竞,派系倾轧,结党营私,偏枯偏荣,种种病象,指不胜屈。不可不说我们把历史看轻了,认为以前一切要不得,才聚九州铁铸成大错”〔6〕。1955年,在《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一书中,钱穆又说:“无论如何,考试制度,是中国政治制度中一项比较重要的制度,又且由唐迄清绵历了一千年以上的长时期。中间递有改革,递有演变,积聚了不知多少人的聪明智力,在历史进程中逐渐发展,这决不是偶然的。直到晚清,西方人还知采用此制度来弥缝他们政党选举之偏陷,而我们却对以往考试制度在历史上有过上千年以上根柢的,一口气吐弃了,不再重视,抑且不再留丝毫顾惜之余地。那真是一件可诧怪的事。”〔7〕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随着思想的解放和学术环境的宽松,学界的科举研究也空前地活跃起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已不再像世纪初那样为激愤的情绪所左右。也许部分是由于离清末废科举更为久远的缘故,许多学者开始对科举作出冷静的分析和理性的判断。而更重要的是高考选才存废正反两方面的经验,以及没有制度化的遴选官员或公务员的程序所显现出来的弊端,促使人们更加深刻地反思科举制的是非功过。经过客观地研究,这才知道人们对科举的坏印象原来是清末为废科举而矫枉过正地将其说得一无是处而形成的。
例如,担任过教育部考试中心主任十余年的杨学为研究员曾谈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以前念书的时候,读的书、听的报告,几乎都说科举及其考试不好,当然他也这样认识。后来从事考试工作,又查了一些资料,才感到原来的认识不全面,转而认为考试是中国的伟大发明,是对人类文明的伟大贡献,可以和四大发明相媲美。科举对于儒家经典的传播,对于中华民族的融合,对祖国的统一,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对科举的评价,应持历史的、具体的观点〔8〕。
有的学者认为,须重新认识科举制的历史作用和地位,不应将科举制的功能和具体内容相混淆,就制度本身而言,科举不愧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杰作,在中国历史上起了极其重大的作用,如同传统文化的其他精华一样,科举制度的积极部分值得我们继承和发展〔9〕。有的学者在对明清时期进士与人才的时空分布及其相互关系做出实证研究后认为:对科举的公正性和教育功能应重新评估,就制度本身和实际录取而言,即使到清末,其客观性和公正性还是主流的。进士中的绝大多数并非“不学无术”、“平庸低能”之辈,对科举考试内容的智力性不应怀疑〔10〕。
科举考试诞生于古代中国,但其平等择优的原则具有一定的“现代性”,或者说带有某种超越帝制时代的特征。有的论者认为:“科举考试的终结并不意味着其中合理因素与之俱亡。它所体现的许多有价值的观念具有永久的生命力,特别是公平竞争、广泛参与、惟才是举的思想不但在封建社会是进步的,还超越时空,超越社会发展阶段,成为人类共同的基本理念。这是历史留给我们最可宝贵的遗产,也是对世界思想文化宝库的巨大贡献。”〔11〕
又有学者认为,我国军阀时代与后来的官制也未见得优于、甚至常常是劣于科举,而现代文官制中的考试制度却有许多类似于科举的程式,因此为科举制“平反”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了〔12〕。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政治风云与官制兴革,人们回首发现:科举制采用的考试选才办法要优于世卿世禄制和察举推荐制。有的论者指出在传统中国文化中,科举制在中国近代受到的遭遇恐怕是最缺乏理性的,由于科举制的废除,中国官吏人事裁判制度实际上倒退到科举制以前诸形态〔13〕。
甚至还有学者说,中国对世界文明发展功莫大焉,然而中国自己却在1905年宣布取消科举制,放弃了文官考试的思路。从那时开始,中国倒退了一千三百年,重新采用了“上指定下”的用人方法,“乱点鸳鸯谱”也就在所难免了。“科举制之废除,只在朝夕之间便可完成,要想恢复,则至少需要百年”〔14〕。言下之意,似乎中国应该恢复科举考试制度。
为科举制平反的多数论者认为科举的弊端不是制度问题,而是内容问题,即明清两代主要考八股文,这不合理,是八股文拖累了整个科举制度。然而,甚至对八股文这一科举中最为“丑陋”的部分,也有不少学者要为之平反。例如,1996年海南出版社就出版了一本《八股文观止》,作者对八股多有肯定。启功、金克木、张中行的《说八股》一书纠正了人们对八股文的偏见。邓云乡《清代八股文》一书也较为客观公正地评价了八股文体。
至于说西方学者对科举制的评价,总体上说要比中国人对科举的评价高得多。十九世纪末,美国传教士丁韪良就曾指出:“尽管有其缺陷,但科举制对维护中国的统一和帮助它保持一个令人尊敬的文明水准,起到了比任何其他制度更大的作用。”〔15〕有不少西方人还认为科举制重要性不亚于物质文明领域中的四大发明。根据西方学者的说法,我认为,从对世界文明进程的影响来说,在一定意义上,科举制可以称之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16〕香港的中国文化研究院所制作的“灿烂的中国文明”网上学习计划,便将《科举制度》列为中国文明的一个专题。
正是在为科举制平反的大趋势中,“科举学”应运而生。“科举学”的提出本身具有某种为科举制平反的含义。在彻底否定科举的学术大环境中,是不可能提出将科举作为一个专门研究领域的“科举学”的。不论对科举制的是非功过如何评价,科举总是一种客观存在。二十世纪中国人对待科举,总体上可以说是从蔑视到重视、从激愤到冷静、从片面到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