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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们打了胜仗,没有凯歌,一个会写曲的人之前照《诗》谱的新曲已流传数日了,这会子凑合当凯歌唱。他们想唱就唱吧,我可没什么心思唱,谁知道清兵哪一刻又攻进来。”赵雪淡淡地说。
“清兵已经被打出城了?”我问。
“他们想得美。里应外合,他们全军覆没。只可惜李成栋那个奸贼,居然没中计,在城外一直没入城,混战中跑了。”梅云接腔道,“这下朝野震动,接下来也许更艰难了。”
柳芽推开门走了进来,把药汤递给赵雪。我用手臂撑着身体坐起来,说:“多谢,不过……我病了吗?”
“算是吧,体虚也是病。枉我本来还以为妹妹你有了喜事,吓坏了,一摸脉相,只是劳累,急气冲心,还好。”她把药碗放进我手里,“那种喜事,现在还是没有的好。”
“请问……外子现在如何了?”我依稀记得当时好像是寺门被什么击塌了,文禾护在我身上。他肯定受伤了。
“你先把药喝进去,我告诉你。”赵雪说。
怎么跟沈氏一个态度!我只好郁闷地在药汤上吹了几下,不顾温度还蛮高的,赶紧好歹灌下去,然后冲她亮亮空碗。
“他比你重。原本就有伤,现在多了外伤,又劳累,你昏睡了两日,而他现在还没醒呢。”赵雪见我要跳起来,立刻按住我,“听我说完。他现在已经离开阎王殿了,我能跟你保证他会好,所以你可别跑过去嚎啕大哭啊。”
“我哪里有力气做那无用功,”我哭笑不得,“这已然不是第一次了,你让我去看看他就好。”
“去吧。柳芽,你扶着宋妹妹去。”赵雪道。
梅云见我起身,拿了我的袄袍给我披上。我道:“受累了,多谢你。”
她说:“我没做什么,文公子义师人士,忠节大义,我们理当好好照顾你们,聊表心意。”
柳芽过来扶着我胳膊,又用手划了一大圈,把我们四个都圈进来,然后握了握拳。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对,我们是姐妹,是一起的。柳芽,你就是我地小妹妹。”
她脸上一抹红晕,欣欣然一笑,看了看赵雪,便扶着我出了房门。
这仍是嘉楠寺后院。我出的是靠西的厢房。我站在门口廊下,只见四围天际暮色苍茫,空气里游移着淡淡地燃烧物味道,当然,还有那不眠不休的“凯歌”。这称为战歌更合适,旋律出挑,鼓舞士气,充满尚武豪情。尚武……对汉人来说,似乎已经是个很遥远地词汇了。
“谁谱地曲子,悠扬有力,真是和景和情。”我说。
柳芽闻言拉过我的手,抹开我手掌,在我手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清、歌。
第三卷 殇之卷 第二十章 秘药
我意外地看着手心里被划过那两个字的地方。
柳芽以为我疑惑,就又接着写:她来看过你们。
我略有些发呆,然后问:“她一直在嘉定么?”
柳芽在我手心慢慢地写:她从长洲逃难过来,跟她夫君和孩子。
“她夫君可是叫蒋彤戟?”我问。
柳芽有些惊讶地点了一下头。到底是跟了彤戟。并且还有了孩子。这也许是不错的归宿,如果没有清兵下江南的话。她见到我们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而她也并未惊异拆穿我们二人的真实身份,是为何故?我放下手,说:“去看文殇吧。”
文禾在我们藏身密室的那间厢房里住着。黄淳耀与沈氏也在房里。沈氏见我进来,迎上道:“妹妹,你可好些了?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累坏了吧。”
我摇摇头,走到文禾床前。
他又是那个样子。面无血色,安静地合了眼眸,无声无息。
“伤口裂了,有脓血。赵雪是世家行医的,她说文兄弟无性命之虞,弟妹不要过于担心了。”黄淳耀轻轻道。
“黄兄不要组织义师备战么?清兵一定会加派兵力的。”我说。
他点点头,道:“我来看看他。这些天他累坏了,一刻不得闲。北门坚守自不必说,破城后又暗中集结义师余部。我们守据点安排计划,他在城中奔波亲自排布人手,如今城夺回来了,”他低头看着文禾的脸,“他却迟迟不肯睁眼看一看。”
“让他好好歇息吧。这岂是一时半刻缓得过来的。你去找吴之番安排守城为要。”沈氏对黄淳耀说。
“嗯。这吴之番进城后杀红了眼,见到留辫子的不管是不是清兵统统砍杀,也生生折腾了半日。我们好不容易才拦住他。险些被他连带着砍了。”黄淳耀却露出一抹笑容,“本是要放弃吴之番的。他既叛大明任了清军嘉定绿营总兵,就是仇敌。但文兄弟坚持要争取他,我庆幸我们听了他地话。文兄弟此等勇谋义气,倒让我想起长洲文震孟大人家的几位公子。那文大公子早年与卢将军同战,有威名。可惜后来死于战乱;二公子隐没山中不知所踪;三公子为国殉节,皆是铁骨男儿。这些让我一度觉得文公子与他家有连。。。”
我听着黄淳耀对文家男人的赞誉,却觉得那些仿佛都是另一个世界地事情。转而看着文禾无意识的表情,心里又揪痛起来。回不了大明,这种日子,将还要接二连三地来么?
“那镜仍是放在他枕头下面了。”黄淳耀见我脸色,宽慰道,“一定会很快醒来地,别怕。”
“是。多些黄兄。”我施礼道。
他便与沈氏嘱咐几句。起身出门去了。
沈氏取了一杯水给我:“刚吃了药,别喝茶了。多喝水吧。”
我谢过她,把杯子握在手里。问她:“大嫂,你可认得清歌么?”
“认得啊。十分漂亮的娘子。是两三月前从长洲过来的。”沈氏摇头叹道。“那清歌会作词谱曲,没战事的那时候还卖曲换钱贴补家用来着。她夫君帮人走镖,也是一个出了名的俊秀男人,为人正直。现在外面唱地《无衣歌》就是清歌前些日子谱的,流传在城里,鼓舞士气。今日那些男人们唱得可来劲了。”
“那大嫂为何还摇头叹气?”
“你不知道,她夫君破城时候也战死了,留下一个五岁小娃儿,可怜得很。”沈氏搬了木凳坐到文禾床边,说。
彤戟死了?我手里杯子一下倾斜,水泼到文禾被子边上。
“怎么了?”沈氏手疾眼快地接过杯子,起身拿吸水布擦文禾的被子。
“为了他们可惜,心里一难过,手没拿稳。”我讪讪道。
“果真没事?”她仔细打量我,“醒来后还没进食吧?你看我这记性,忘记了。我去给你做些清淡吃食来,你先在这照顾着。柳芽姑娘,来帮帮我吧,也让他们小两口单独待会。”
“多谢大嫂。”我说。
于是沈氏带柳芽也出去了。屋子里就剩下我与文禾。
他的唇色浅淡,有干燥的脱皮。我拿过杯子,含下一口水,倾身送入他嘴里。可他牙关闭合,不肯打开。我只得润了润他的双唇,自己将这口水又咽了下去。
为什么总是让醒着的我,守着睡着的你?我用指背碰触他脸颊。你醒着的时候,又总是来去匆匆。想来我们曾在南京度过地那段时光,已恍若隔世般遥远。文禾,你可知你的行为会将我们带往何处么?
文禾眉心一拧,又微微舒展。
“文禾,你是不是很疼?”我把手伸进他被窝里,夏日七月,他被窝里却并不暖和。体温比我的还要低些。
我又把手探入他枕头下,在床铺靠里地位置摸到了那面镜。这镜上多了许多划痕,上面的镂空刻画依然绮丽,但是我却觉得它毫无光彩。因了这镜,文禾背上了力挽狂澜地可能性,他在一个已无人在乎历史旧事地未来时刻遇到了我,而我那时是那般厌恶他的自以为是和霸道无理。可当我慢慢了解他眼里苦楚与坚韧地来源时,我觉得我已然陷入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我心甘情愿,文禾,只因我看懂你们身上一样的骨血,这骨血我只在故纸堆中见到过,而如今你们就在眼前,我已经无法置身事外。清兵已然入主中原,江南涂炭,血流千里。一刻守住嘉定,却无法守得永久。大明军队已经降的降,死的死,复国无望,江山已变。你知道守城的结果是再度屠城,不守的结果也是屠城,你知道这城里无人肯降,所以你是想拿自己殉了它么?就像千千万万的江南志士一样?
“可是我比你自私。”我把额头轻轻贴在他脸上,“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解脱。我希望你走得更远。即使前面是死路一条,也要走到底,尝试所有可能。”
“谁又说生不是死,死就不是生呢?”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起身往门口看,见永净师父正持念珠站在房门外。我行礼道:“未听见师父到,师父可是来看外子的?”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