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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下车,没想到夏羽却又单独邀请我送她回家。江洪愤愤地说:“还真有戏?你们这对狗男女。” 之后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去。那个夜晚不是很黑,风像抹桌布一样抹擦着我们的脸。望着江洪远去,夏羽说:“你这个喜欢诗歌的朋友,吃饭时说的那个黄段子,肯定是他编撰出来的。 写诗的人真他妈虚伪透顶。”说到这里,她又歪头歪脑地问我:“对了,你猜,饭桌上,我最喜欢你说的一句话是哪句?”我抓头想了好半天,最后一脸失败地朝她耸了耸肩。“你肯定猜不出来的,我最喜欢你说的, 就是那句‘吵个鸡巴’!很诚实,不做作。”
第一次在夏羽家里过夜,曾经使得我感到极度的惊慌失措和坐立难安。那天晚上,我像是风里一片无助的树叶一样,飘进了太子巷二十五号,夏羽的家。树叶落地时,好象还充满了一种很不甘心的小小的愤怒。尽管在此之前,通过那场可笑的诗歌颁奖大会和诗人聚会,我们俩已经熟悉并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那晚夏羽安排我坐在沙发上,她自己则假装啤酒过量,一头倒在我的怀里并昏昏欲睡。这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来考虑自己是否充当第三者的问题。或者是我已经慌不择路,又或者是青春力多比无法保持晚节,再加上酒桌上,那个伪艺术家的煽情故事,因此我们双方都显得有些饥不择食。我认为这就是人的本性,与思想的纯不纯洁无关。
一开始我怕夏羽真的已经睡了,就用手去号了号她的脉。可我还没来得及测试出她的脉搏,她却像个擅长小擒拿的武林女高手一样,轻轻一带,反倒扣住了我的手腕。眼睛都没睁,地方也没换,依旧那么个姿势,我们就仓促进入了那个古老的仪式。整个过程里,夏羽一直闭着眼睛。我觉得她有可能是因为害羞。但更有可能是不好意思,因为只要她一睁眼,就可以看见沙发后面,墙上悬挂的那幅她自己的彩色结婚照片。
没有找到工作之前,许多个无比烦躁又欲望丛生的夜晚,夏羽家的那张大床,简直就是我的最佳避难所。尽管她的女儿已经整整三岁,但在月色或者灯光的掩护下,夏羽却显得异常的年轻和妖娆。她的丈夫是个厨师,两年前,跟随着一家国际劳务公司混出了国门。据说后来在国外谋得了一份刷碗的固定工作,虽然没有在国内掌厨时那么舒坦,但每月寄给夏羽的美金却足以令国内大厨们咋舌。
连续两年的独守空房,内心的骚动,使得这位少妇的脸上又重新长出了几粒粉刺。但自从我介入她的夜生活之后,那些粉刺很快就依次褪去。有天晚上,当我们俩躺在床上瞎谈,无意中我们谈到了钱又谈到了未来时,夏羽觉得我还是没有成熟。她说我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其实钱就是未来。钱和未来应该划上一道等号。
“小傻瓜,钱可以吃人不吐骨头。最起码我不会因为钱而发愁,但你就不行。你以后恋爱需要钱, 结婚需要钱,即使真正地投身文学创作,你还是需要钱。譬如:你谈恋爱时,没有钱给女朋友买这买那的话,她就不会再爱你。譬如你结婚没钱替新娘子买戒指的话,那至少显得很寒酸。文学史里,真正有名望、有成就的作家,他们基本上都出身于豪门望族。我始终觉得,只有终身都生活在一种衣食无忧氛围的人,才可以写得出真正的经典与传世之作。像巴尔扎克那样泥沙俱下的文学家,不就是因为一个字,穷吗?”
现在,我已经不怎么留恋第一次留宿在夏羽家的那个夜晚。我只记得,那晚的月光就那样从深夜里伸出她的手指,拉扯了我一下。然后我就匆匆赶路。然后的白天里,我的影子常常就无故摇曳。我开始觉得:艺术与生活难以沾边。或者一只蜜蜂迷失了回巢的方向时,和我的心情肯定很是相似。
那时候,我已经谋得了一份聊以生存的工作,但真正使我全力以赴的,却是一些我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小说创作。而江洪那时正值霉运当头,离开了倒卖外币的行当之后,他就在商场给一位服装个体户看摊。我们生活的整个城市,也已经变得像是某个老农民的黑棉袄一样厚实与严肃。每次我一拿到工资,都要被迫拆些零头出来,接济接济江洪。
一直熬到那个冬天,恍然中,我被窗外一些尖锐的寒风叫得惊慌失措时,对夏羽的看法,才有少许的赞同。或许真的如同江洪所说:“现在,已经到了一个自己必须改变自己的时代。”江洪认为如今的老外,再也不会端着刺刀与洋枪洋炮开进中国了。那些久远时代的公车上书和戊戌变法等历史也不会再演。他说,其实现在有许多人,都在缅怀着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内心深处,人们感谢这娘俩,美中不足的是,这娘俩却没能替大家制造出更多的香港与澳门。如今这两个地方真是富得流油。让一些稍有见识的内地人,一看到那样的生活,就会谗得直流口水。
参加工作之后,我发现当代青年的健康形象应该是:上身要穿件鲜艳的T 恤,下身必须套一条无裤线的牛仔,脚上得有双旅游鞋。其实,我也一直是按照着这样的标准,来打扮自己的,却又总是觉得别扭。
研究了很长时间,我才找出一些具体的原因:别人穿的全是外国制造的名牌。 他们的T 恤是美邦。斯特邦威,他们的牛仔是LEE JEANS,鞋子则应该是正宗的蕾宝。和我身上的这套,价格至少要相差好几十倍。所以,由国产货塑造出来的形象,肯定要差许多。剩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无心工作,我觉得自己所有的理想,仅仅就是能够拥有一套真正的外国名牌。私底下,我甚至开始埋怨起我的前两代先人,我觉得他们真是窝囊,凭什么白白丢弃掉祖先遗留给他们的那么一大笔遗产?
那段日子里,我比别的年轻人起的要早。常常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跑来跑去。我知道跑步永远跑不出来名牌,但在晨跑的间隙里,我却可以这样想象着:我想象着大风能把其他人晒在阳台上的那些名牌吹掉下来,那样的话,跑步就会变得很有意义。我还记得,那段时间里的晨跑,街道上人烟稀少,空气里飘荡着一些薄薄的雾露水,挺冷。
第十节 两杯没有付帐的咖啡
离开了校园和老师,我以为贫穷和屈辱的学生时代,终于可以顺利划圆了。可惜事实并非我想象。原来告别了老师,后面跟着来的却是一些人模人样的上司和领导。朋友江洪的年纪比我小,但知道的东西却比我多得多。
我正式去单位报到时,他这样祝福我: “你,终于可以潇洒地花钱啦。抽烟喝酒打麻将,跳舞嫖娼玩女人等等。总之你已经标志着自己能够养活自己,反正你已经得到了一种自由。对了,你懂得自由这俩字的深刻含义吗?中国是个注重自由的礼仪之邦,不过根据我的初步观察,恰恰就是咱们中国,自由永远像个笑话。”
接纳我的单位,负责研究本市的改革开放以及有关改革开放中存在的理论问题。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政府机构。办公室里,除掉两个顶头上司,还有个直属领导。顶头上司一个姓朱名大同,据说是个公子哥。另外一个姓费,名小兰,是个女的。我们的直属领导姓马。是个高大且肥胖的中年男人。我们都得叫他马处长。他的眼袋又黑又大,让人扫眼一看,就觉得此人具备着非同寻常的某种欲望。
马处长一见到我,就十分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家伙,姓周是吧?这姓好哇。不过你得给我好好干。你们还年轻,我们老啦。不行啦。再过个十几二十年的,这里就是你们的天下啦。马处长拍我肩膀时的表情亲切,可是力道,却非常的沉重。我感觉得到,那家伙恨不得一巴掌就拍趴我。像是过去绿林里的那些老山贼,对后来落草为寇的新山贼们,都要来个下马威似的。
上班其实就是喝茶读报聊天。无聊或者当我想起少妇夏羽时,我就对着自己的女上司费小兰长时间地发愣。后来我估计就是这么个姿势,让上司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错觉。因为她开始作害羞状:常常低下头去,对着我不断地拨弄起自己的发梢儿。据外国某某心理学家分析:女人的这种行为是 “你看我多漂亮啊”。
费小兰和我一样,也是中文系毕业,但比我早毕业几年。不过她的胸部比我的还平,幸亏有双眼睛长得水灵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