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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延安回到重庆,也能使蒋介石在协议书上签字。”
戴维斯说:“事情若像特使先生设想的那样简单就好了。”
赫尔利笑着说:“难吗?我有把握!”
第二天上午,第一轮会谈开始了。地点在延安南门外交际处。中共方面有毛泽
东、朱德、周恩来,美国方面有赫尔利、包瑞德及译员和秘书。这一次主要是听赫
尔利谈。
包瑞德后来说过:“为赫尔利将军翻译是一个困难的任务,因为他谈吐随便,
语言不精,而且谈话过程中喜欢东拉西扯,思路难以捉摸。因为见到路边的乡民,
将军便谈起自己在俄克拉荷马的老朋友的奇闻软事,而这对毛泽东也许毫无意义。
一匹受惊的骡子在我们车前停住了,老农民拉着它发愁,便引得赫尔利大叫:‘打
那边抽它,老伙计!’”
不过第一次所谈,还是郑重其事的。他说:“今天所谈的一切请不要公布。我
受罗斯福总统的委托作为他的私人代表,来讨论关于中国的事情。我这次来此,还
得到蒋委员长的同意和批准。我希望大家理解:美国不愿意干预中国的内部政治,
美国相信民主,中国亦相信民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讨论的问题是如何共同
合作,击败敌人与支持民主。在重庆,我曾与蒋委员长详谈。他对我说希望与共产
党得到谅解,承认共产党作为一个政党的合法地位。他将考虑吸收共产党员参加军
事委员会的问题。他承认有必要在公平基础上成立统一机构,在这种机构里,共产
党军队将获得和其他军队同样的待遇。这是一个简略的提纲,蒋委员长认为这个提
纲是可以同意的。我愿意请毛主席、未总司令考虑以这个提纲作为谈判基础,并请
建议增改不同意的地方。
接着,他拿起一份题为《为着协定的基础》的文件,宣读起来:
一、中国政府与中国共产党,将共同工作,来统一在中国的一切军事力量,以
便迅速击败日本与重建中国。
二、中国共产党军队,将遵守与执行中央政府及其军事委员会的命令。
三、中国政府与中国共产党将拥护为了在中国建立民有、民治、民享的孙中山
的原则。双方将遵行为了提倡进步与政府民主程序的发展的政策。
四、在中国,将只有一个国民政府和一个军队,共产党军队的一切军官与一切
士兵,当被中央政府改组时,将依照他们在全国军队中的职位,得到一样的薪傣与
津贴,共产党军队的一切组成部分,将在军器与装备的分配中得到平等待遇。
五、中国政府承认中国共产党的政党地位,并将承认中国共产党作为一个政党
的合法地位。中国一切政党,将获得合法地位。
赫尔利读完后,一直耐心地听着的毛泽东提了一个问题:“赫少将刚才所说的
基础究竟是什么人的意见?”
赫尔利没有完全明白毛泽东的意思,答道:“是我本人的观点,不过是我们大
家制订出来的。我觉得这些条文是公正的,当然它只是提供参考的建议而己。”
包瑞德告诉赫尔利,毛泽东想知道这些意见是他的意见还是蒋介石的意见。
赫尔利说:“噢!原来是我的意见,后来蒋介石作了若干修改。”
对这个细节,包瑞德回亿道:“毛泽东查询这些条款体现了谁的思想,我当时
觉得他有些唐突。然而后来,当阅读这些条款时便觉得,毛泽东提的问题是公正的,
因为某些语言听上去的确不像委员长自己惯常的表述方式。”
当天下午,举行第二次会谈,主要是毛泽东发言。
毛泽东一路思索着,反复斟酌着各种想法。一坐下便说:“中国的事情很难办
哪!这一点在中国多年和来延安已有一些时候的包上校知道得清楚,还有许多美国
朋友也都知道。中国有丰富的人力物力,我们所需要的就是团结。中国大多数人民,
包括我们共产党人在内,首先希望国民政府的政策和组织迅速来一个改变,这是解
决问题的起码点。如果没有这一改变,也可能有某些协定,但是这些协定是没有基
础的。因此,必须改组现在的国民政府,建立一个包含一切抗日党派和无党无派人
士的联合政府。推迟这一改组,将引起国民党政府的崩溃,但委员长却正在阻止这
一改组。”
“有那么严重?”赫尔利摇头,并不停地用手帕擦汗。
“正是。”毛泽东请赫尔利抽烟,自己也点着一支,继续说,“国民党统治区
域的危机来源,在于国民党的错误政策与腐败机构,而不在于共产党的存在。我们
在敌后战斗的63万军队和9000万人民,拖佐了日寇的中尾巴,这样保护了大后方;
假若没有这个力量拖佐日寇的中尾巴,国民党早被日寇打垮了。国民政府的军队已
经没有作战能力了,因为它的195万军队有77。9万被用于监视共产党,其所剩部队在
近来的豫湘桂战役中落荒而逃。我以为应当改组的是丧失战斗力,不听命令,腐败
不堪,一打就散的军队,如汤恩伯、胡宗南的部队,而不是英勇善战的八路军、新
四军。关于薪饷待遇,国民党军队的士兵饥寒交迫,走路都走不动,士兵月薪50元,
只够买一包纸烟。我们的军队全部投入了对日作战,士兵吃得饱,穿得暖,走起路
来蛮有劲。现在要我们拿和国民党军队一样的薪优越,那不是要我们军队也和他们
一样吃不饱,穿不暖,走路都没有力吗?这如何使得呢?因此,应改造的正是国民
党的部队。”
赫尔利的脸色渐渐变了,话也变得不中听了:“毛先生,我听你的话,像听中
国的敌人的声音!”
毛泽东将抽到一半的香烟一下掐灭,不客气地反驳了一句:“赫尔利将军,我
刚才讲的这些话,罗斯福总统,宋子文都曾讲过,难道他们都是中国人民的敌人?!”
包瑞德后来这样写道:“我觉得,就毛泽东自身的利益而论,他正在犯一个错
误。因为谈判一开始就如此激烈地攻击蒋委员长和国民党,我觉得这可能造成赫尔
利将军对整个共产主义事业的偏见。”
当时赫尔利胳膊肘支在桌子上,脸涨得通红,说道:“为国民政府辩护,非我
所愿之事。但是我想说一说,过去一年国民政府的军队在北缅和萨尔温江地区赢得
了非常杰出的战役,打下密支那,使雷多公路不久可以开放。由于打赢这些战役需
要物资,削弱了其他地区国民政府军队的力量。这些责备中国士兵的言论,是那些
希望中国继续分裂的人们所散布的。我感到毛主席所说的,和我们的敌人所说的,
有相同之点。我想我们应该设法使中国的领袖们在一起冷静地商讨目前的局势,寻
求中国各种力量团结的可能性。在我再去和蒋谈话之前,我愿毛主席说明希望国民
政府做些什么。如果局势是已经无望的话,那我何必枉费心力?我曾与蒋委员长长
时间谈话,要他合理地采取有助于全中国利益的行动。我现在要求毛主席也合理一
些,要毛主席给我一个声明,你究竟可以做什么?以便与蒋合作。”
毛泽东说:“这个可以办。”
赫尔利接着说:“刚才毛主席说话,有重复敌人所说的地方,这是不公平的。
蒋苦战了八年,他周围的贪污腐化分子利用了他。毛主席应当帮助蒋肃清这些分子。”
毛泽东立刻抓住了这句话,说:“你承认那里有贪污腐化分子?”
赫尔利脱口而出:“是的。”
毛泽东反攻了:“既然如此,将军不应该说我表达的看法是中国的敌人的看法。
我所重复的是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的话,是孙夫人和宋子文、孙科先生的话,
我想重复这些人的话是可以的吧!说我重复敌人——日本人的话,那是不合事实的。”
赫尔利忙解释:“我的意思不是说日本人,而是说那些希望中国继续分裂的人。”
毛泽东接着讲出一番道理:“正因为不切结,我们才谈团结,正因为不民主,
我们才谈民主。如果中国已经团结,已经民主,那么又何用我们来谈它们呢?有两
类人说中国不团结不民主的。一种人希望中国继续分裂,还有一种人希望中国团结
民主,他们批评中国的缺点,但希望使中国团结民主。我的话决不反映前一种人,
而是反映后一种人的意见,就是反映希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