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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丹论语 感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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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回到我一开始跟你说的那句话,我希望每一个人生命的出发点都是真诚地面对自己的生命。如果我不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再去说我能读懂多少经典。我觉得我也有那么多问题,大家都有压力,关键就是我们自己都要找到一种调适的方式,都要相信没有一个外人能替你做出判断,最终能够穿越的只有你自己的心。
  张越:我们说,我们学经典的目的是让自己的内心强大起来,面对生活,面对世界。其实,于丹她一个人救不了那么多人,做不了那么多事。
  于丹: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如此之大的救赎力量,包括孔子。我觉得每一个人都应该以这些经典作为养分,融会贯通,变成你自己的一个生活方式。我整个人生的成长就是因为看见太多太多这样融会贯通的人,所以我才会对这些经典产生信任。
  我读硕士时候的导师是北师大中文系的教授聂石樵先生。我特别敬重我的导师和师母。师母邓魁英先生是教唐宋文学的著名教授。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八十多岁了,我在他们家读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都年过花甲。我读硕士是在八十年代,那个时候没有电脑,聂先生当时已经是学富五车、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了,但他坚持不用任何学生给他抄稿子,不用任何学生给他打下手。现在的大学呢?导师使唤学生都习以为常了。我的导师和师母非常关心学生,但是不能让学生为他们做一丁点事情,什么抄抄写写,跑个腿,送个信,他们认为这跟他们的价值体系是不符的,怎么能这样使唤学生呢?而且,聂先生上课从来不迟到一分钟,对他来说,该上课的时间那就是天条。聂先生这些做法到今天对我还有很深的影响。
  再比如我的博士导师黄会林教授,到七十多岁还在给本科生上戏剧文学课,不管外面是评奖还是开会,没有听说过老太太调过课。她老是把“严是爱,松是害”挂嘴边上,学生们都服这个气,是因为这么些年看见老太太对她自己比对学生严格多了。
  我现在想想,我当时读这些经典,就是因为老师们的人格让我对这些经典有一种信任。他们是我实实在在看得到的人,所以我信任经典。我觉得,一个人光学习不够,他得把经典变成身体力行的东西。现在很多人刚刚知道经典是好东西,其实等你真正进入以后就会发现,它点点滴滴地进入你的生活,最后变成你的生活方式。
本色于丹(13)
  张越:我想起一个传媒同行谈到你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对于丹最大的伤害不是你批评她,而是你过高地期待她和赞美她。
  于丹:这是刘春(资深电视人,凤凰中文台执行台长)说的吧?刘春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记得这是有一次我们俩在咖啡厅聊天的时候,我自己跟他说的。为什么这么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美好事物都有一个前提,就是以真实为前提。我不希望要一种虚幻的美,如果以真实的陨落作为代价,那我宁可要一种真实的残缺和不甚完美。我不喜欢现在加在我身上的种种褒义词,说我怎么出色,怎么优秀,怎么智慧什么的。
  张越:不喜欢的词还有什么?
  于丹:类似的词太多了,这些词我统称为褒义词。褒义词就是个标签,一个褒义词放在我的身上就会让我离自己的生命远一分,当我要是被标签糊满的时候就看不出我本来的颜色了。
  我喜欢什么呢?我只喜欢我真实的状态,我就活在当下这个状态。有人说你多成功啊,那什么叫成功?我觉得“成功”、“优秀”这样的词只有镌刻在墓志铭上它才作数,我还得接着往前走呢,你哪里会知道下一步等着我就是一个什么样的失败呢?你现在把标签已经搁我身上了,我才四十岁,我后头还有三四十年呢,你让我有多大压力,我老得为褒义词活着吗?我不愿意。我现在真正想做的事,就是好好做一个本真的自己。
  这也是我要传递给大家的态度,我们要活在真实中。谁都可以做一个真实的人,我们坦率真诚地面对生命,可以让自己活得天真一点,在自己的生活中也许会犯错。这样的话,我们可以让自己精神更轻松,更真实,也会有更大的创造性,结果呢,我们可能走得更远。
  张越:你知道怎么可以做到本真的你自己吗?
  于丹:你说。
  张越:特地干两件没出息的事,捅两个娄子就好了。
  于丹:以我的水平,根本不用特地,天天都在干,就是你们看不见而已。压力再大点的话,我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会越来越多的。
  张越:能举个例子吗?你最近丢人现眼的事是什么啊?
  于丹:我最近丢人现眼的事很多。比如说,我最近丢东西的几率明显上升,丢完东西后满世界去找。其实,我觉得我跟我的学生在一起的状态就挺真实的。我每次跟学生上街,他们跟我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跟着,别瞎走”。我一会儿又丢了,我就赶紧跟上。我的学生都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而且总认为我会出错。
  现在谁把我的智商估计得比较低,我就觉得他一定属于我的亲人之列,因为他们会比较了解我;谁要说于丹老师是万能的,那就离害我不太远了。我坦率地把这个话说出来,就是想做一个很真实的人。我就是有好多毛病,我的学生都知道,所以会这么管着我,我特别高兴。
  我的学生给我做了一个礼物,一个拿小碎片拼的拼图,都是拆得特别碎特别碎的小片。拼图上是他们所有人跟我的头像,大家的脑袋都散落在各个地方。我发现,他们的头像都特大个儿,而我的脑袋给扔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还特小,找半天反正都找不着我,那么拼起来不就是更费劲?肯定会把我的耳朵拼在某一个男生的脑袋上。后来大家都会拼错,挺好玩儿。这是个玩具,但是有我们大家的头像。这个东西我拿在手里,心里感动啊,真的快流下眼泪来了。
本色于丹(14)
  如果他们把我一大头像搁中间,他们跟小葵花似的围在周围,那我肯定就把这个东西扔了。如果他们给我做一个大相框,而不是一个玩具,我也会不喜欢。他们知道我就爱玩,他们给我的东西都是他们当下正玩的东西。我觉得作为老师这是一件挺牛的事,我学生玩的什么我都跟得上,而他们也愿意带着我玩。
  还有,他们认为我的脑袋就应该比他们的小,就扔在一个犄角旮旯,这件事让我挺感动。张越,我跟你说,现在让我感动的,大家对我的信任是一种,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就是这样的感动。在他们的眼中,我从未改变,我是一个随时会出错的人,可以跟他们不着调地玩,可以跟他们皮打皮闹的这样一个人。我觉得这种状态就叫做真实。
  我看这些古圣先贤的书,可能跟我的生活环境很有关系。我挺喜欢我一直走过来的这个环境,比如说在北师大。按说大学有挺严格的规矩,比如说现在搞本科教学评估,要用什么样的PPT课件,要有什么样的备课教案,要有什么样的考题、考卷,要有什么样的标准答案,要有什么样的上课流程,等等,都有规定。但是,我在北师大一开始就是个特别另类的老师。
  有一次,教务长王一川老师特别认真地找到我说,于丹,我找你核实一件事。有一位老督导员跟我说,我们有一个老师在早上上课,刚上了十几分钟,外边下雪了,她把课停了,让学生都穿上棉袄跟她下楼,大家去玩雪??他还没说完,我就回答,王老师,那人就是我,这事肯定是真的。这肯定违反本科教学规定了,我就问,这事儿还处理吗?我心想,这事过去好多年了,应该过了追诉期了吧?王老师跟我说,你知道那个老督导员当时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没想到北师大还有这么好的老师。
  其实,我们这个教务长一直在提倡从游式教学的教学理念。孔子的学生怎么跟他学习呢?是像小鱼跟着大鱼和和乐乐在水里游玩那种方式。这样的学习,大家不仅在学知识,而且在感受这个世界。王老师跟我说,于丹,你这就是一个挺好的从游式教学例子。我说,千万别普及,你也别表扬我了,你不处分我,就挺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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