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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瀚说,在17号工地,最紧张的时候一天要打几十炮,有时候还没有水喝,当地老乡告诉我们,这地方过去经常有狼群。有一天晚上睡觉,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发现有一头灰狼进来了,就绕我们那个大通铺转了两圈,猛然又把前爪伸到我的被窝里面,吓了我一大跳,大叫一声狼来了,结果把其他人都吓醒了,说刘文瀚你怎么回事?我这才知道是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原来是我旁边那位同事叫谢志忠,他冷,脚丫子伸到我被窝里来了。我过去从来没看见过炸药,第一次看到黄色炸药的时候,让我抱着走,非常害怕,好像这个炸药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有一次,我跟刘敏一起看着炸药,等别人没有来,又害怕它炸了,我们就把门给锁上了,后来别人取炸药开不了门,只好用锯锯开。炸药工房冬天非常冷,还不能穿皮鞋进屋,怕你把沙子带进去,我们要把皮鞋脱了,光着袜底儿进到里边去安装。有一次王淦昌教授跟我们一起去安装,到里边看了看。哎呀,这里边实在太冷了,怎么这些同志都是光着袜子进来的。这样好了,给他们一人买一双棉鞋吧,专门做工作鞋。这王淦昌说了话了,我们的工号里头于是就有棉鞋了。科学家中,一个王淦昌,一个邓稼先,平易近人,从不说违心话,不做违心事,别的人没法跟他们比。在五六十年代那样的气候里,不说违心话是很难生存的。
天下第一大事
50年代末60年代初,中国在国际上的处境就像是大洋中的一叶扁舟,又破又漏,随风飘摇,充满了危险。在刚刚起步的原子弹制造领域,苏联专家撤退走人,釜底抽薪,对正急于挺直腰杆站起来说话的中国人而言,不啻于当头一棒,接踵而至的大饥荒,更是雪上加霜,深化了危机。
1960年11月,国家对国民经济实行大幅度调整,其中一项重要措施便是压缩城乡人民的粮食定量。全国人民要勒紧裤带过日子,核工业战线的职工当然不能例外。刘杰说,核工业多数单位地处深山、戈壁和高原,自然条件很差。酒泉厂在戈壁滩上,风沙大,气候干燥寒冷,四邻无靠。青海厂在海拔三千多米的高寒草原上,空气稀薄,年无霜期仅40天,常年离不开棉衣。这两个厂的职工在劳动和工作中的体力消耗大,只有不多的粮食和稀少的副食,日子过得非常艰难。问题的严重性还在于,酒泉厂等单位恰恰处在重灾区,所以,最可能、最可怕的就是断炊。1960年12月1日,酒泉原子能联合企业接二连三发来告急电报,其中一份竟说库存粮只够吃7天的了,后来又说仅剩3天的口粮了。一个拥有3万多人的建设工地,如若断炊,那将是何等可怕的灾难。这还不算,在粮食供应脱节的同时,燃料煤炭也快用完了。
1961年1月12日,酒泉原子能联合企业领导刘昌、周秩等人给刘伟副部长发来特急电报说:工地气温摄氏零下25.5度,我厂用煤十分紧张,库存煤只能用到13日,外面的煤运不进来。1月2日到11日,从新疆柳树泉车站发出1050吨煤,至今只收到200吨(正常情况2天即可运到)。并且发现玉门东、酒泉、柳树泉车站已卸去我厂235吨煤,其中125吨是根据乌鲁木齐铁路局6日5012号命令卸的。据我厂催运人员反映,乌局管辖的几个车站仍在继续卸车,现在追查中。鉴于以上情况,我们已派出干部沿途查询押运,如不能很快进煤,不仅全厂吃饭、采暖即无煤用,更严重的是仓库里的国外设备有冻坏的危险,请部通过铁道部制止有关铁路局和车站卸车,并协助我厂早运煤进厂。
周秩当年在东北剿匪时,曾缴获了谢文东的战马,1957年7月,他从解放军后勤部宣传部长的职位上调了出来,担任酒泉原子能联合企业厂长。周秩说,我们刚到这个戈壁滩创业,脚跟还没站稳呢。那时候风沙很大,我们用的基本上是吉普车,前面的玻璃都打毛了。一刮风都是灰尘。人们说,这里风不多,一年刮一次,一次刮一年。我们那时住在帐篷,一刮风就得起来拽着帐篷。另外喝水也很困难,用火车、汽车运,一吨水等于一吨汽油的钱,那时候真叫滴水贵如油啊。早上用过的水不能倒掉,留着晚上再用。特别是进去以后的第一个冬天,什么都缺。冬天我们在帐篷里怎么睡觉呢?戴上皮帽子,戴上口罩,穿上大衣,再盖上被子,我们叫全副武装睡觉。火炉到半夜就灭了,火炉上头的那壶水到早上就结冰了。早晨睁开眼,被子上枕头上都落了一层沙子。到了1961年的冬天,粮食就很紧张了。当时是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在戈壁滩上特别严重。那时我们职工大概一个月二十多斤粮食,那算多的了,后来连这点也分不到了,最后只剩了几天的粮食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么大的缸子,我保存了好久,主要是喝稀饭。那时候炊事员的权力也是很大的,他那个勺子舀深一点儿舀浅一点儿都不一样,舀深一点儿你就吃得饱一点儿,舀浅一点儿你就只能喝稀的了。不过能喝稀的也好啊,也能顶点儿饱。到了晚上实在饿得不行了,怎么办呢?我们那时就买些酱油膏,泡一碗酱油膏一喝,再躺倒睡觉。我们全厂的人,包括我在内,全部浮肿了,脸上身上一按就是一个坑。向上级报告了之后,从南疆紧急给我们调粮食,我们把全厂50台最好的解放牌新汽车调去运粮食,从南疆运到吐鲁番火车站,再运到我们那里。从南疆运到吐鲁番来回一趟3600里,十五天才能运一趟。这样陆陆续续运了二百多万斤粮食过来,算是救了几天的急。我们那时到处去求援,我原先是三五九旅的,所以新疆我很熟,王震在那时嘛,我到那儿求他们支持,他们问我你要什么,我说凡是能吃的我都要。这时候确实特别紧张,因为危机一直存在,中央就让我们赶快疏散,上边甚至说,你们再晚一些撤的话,去飞机运也来不及了。你几万人在戈壁滩上,我们那里几十里地没人烟,最紧张的时候只剩了几天的粮食,所以那个时候我们也向外边跑。但是这么大数量的职工向外疏散很困难,又是冬天,在路上那是很困难的,不饿死也肯定会冻死,所以走出去也很困难,再说也找不到地方安排我们这么多人。我们分析了整个情况以后,我们向上级提出来,说我们在这里坚持,希望尽量给我们支援,我们想办法渡过难关。因为真要一撤走,损失太大,将来再恢复,那得耽误好多年的时间。
二机部副部长袁成隆当时正好在底下蹲点,主要在兰州铀浓缩厂和酒泉原子能联合企业这两个厂来回跑。袁成隆说,那个时候啊,正是国家最困难的三年,西北一带那更困难。没粮食吃,所以,中央很着急,很关心我们这两厂子。所以,中央有的同志提出来,要撤,坚决主张撤,除了一部分留守的,把人赶紧撤出来。其他不要了,人要保证。他这意见也是有道理的,国家到处都是困难,没有粮食吃,哪儿弄粮食去啊!后来这个厂的厂长周秩跟我商量,他说咱们不能撤啊,一撤这厂子就完了,将来就难办了。我同意他的观点。我说咱们是不能撤,原子堆的建设费好大劲啊,好多东西是不能停的,如果一撤人,原子堆一停,将来就不能再开了。所以,我们一考虑啊,整个的工作不能撤走,一撤走,设备也坏了,将来再恢复那就难了,那就得拿炸药把它全部炸掉。后来我们跟甘肃省的人谈,汪峰那时候是甘肃省委书记,他也到我们那个厂去看,我就在那儿,我接待他。后来还是让地方想想办法,挤点儿粮食,给我们,保证我们这两厂子,我把这意见跟部里也谈了,部里也同意这个意见。当时费多大劲啊,几万人在那儿,从零搞起呀,在戈壁滩上搞出这么一个厂子来,搞成这样了,现在一下子要撤,那设备多不容易啊,这帮人都多不容易啊。后来,中央从外地调粮食,我记得从新疆那儿调来一些粮食,从武汉调来一些咸菜什么的,就是有点儿营养的东西吧。
那时人们受处分最多的一个原因,很少会是别的,就是因为一个吃字。一个姓高的医务室主任受到处分,是他到食堂帮厨时多吃了21个馒头;从四川运咸菜的车皮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