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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不会仅仅满足于郁磊唱蒋志冲伴奏,或者蒋志冲自弹自唱,郁磊会提出来,让皇甫卫星和华觉民也加入到歌唱的行列中。皇甫卫星觉得没问题,其实他早就跃跃欲试了。有时候,在郁磊唱,或者蒋志冲唱的时候,他也在暗暗地跟着唱了。只不过他只是在心里默唱,最多嘴唇微动,却是不发出声音来的。因此他对这个倡议,不仅没有意见,而且是非常赞成的。但华觉民不行,他说,他从小就是个音盲,五音不全的,他从来不唱歌。为了证明他不是谦虚,为了证明他是诚实的,他说,他念小学的时候,音乐课上,音乐老师会特别规定,华觉民同学可以不唱,其他同学一定要认真唱,大声地唱。这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华觉民的歌声,完全不在调子上。只要他一唱,其他同学的歌声也就变得怪怪的。在集体的歌声中,是不难把华觉民的声音分辨出来的,因为每一个音,他都唱不准,不是高了,就是低了。后来进了初中,他开始发育了,开始变嗓了,他的声音就更惨不忍“听”了,“就像公鸭子叫”,他自嘲说。他说,进了初中,中学的音乐老师,与小学音乐老师不同的是,不是允许华觉民同学不唱,而是硬性规定华觉民同学不准唱。除了华觉民同学,其他同学一律要唱,要放声唱。华觉民说,有一次,来了一个音乐代课老师,她发现华觉民不唱,就批评了他。华觉民被批评,很不服气,就说,他所以不唱,是因为老师不准他唱。代课老师不相信有这回事,就让华觉民唱。华觉民的歌声夹杂在集体的歌声中,果然特别特别的不和谐。代课老师就更严厉地批评他,责怪他不应该故意捣乱。她认为他是故意把音唱走调,以此造成混乱,是一种自由主义的表现。
但郁磊认为,听力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一只音乐的耳朵,并不是天生的。他们把音乐教室的破风琴抬到郁磊的宿舍里,开始训练华觉民。郁磊在琴键上弹一个音,华觉民就唱一个音。练了一会儿,大家都发现没问题。
对华觉民进行了短暂的训练之后,三位年轻中学教师,就开始唱和声找乐了。蒋志冲弹琴。他们先练习大三和弦,三个人唱三个声部,先从单个的音开始,郁磊唱G,皇甫卫星唱E,华觉民唱C。大家都在各自的音高上唱“啦——”。蒋志冲同时按下这三个音。各人唱各人的,不要跟别人跑,不要受别人影响,也不要影响别人。各人把自己的音发好了,唱准,唱稳,唱饱满。预备——起!蒋志冲一喊,大家就一起唱。华觉民果然不行,他不是和郁磊唱到了一起,就是和皇甫卫星唱到了一起。或者先是跟着皇甫卫星,后来又投奔了郁磊。或者,干脆谁也不跟,却擅自离开自己的声音位置,东游游,西荡荡,搞得大家都笑了。华觉民说:“我跟你们说我不行,你们还不信!”他想出一个办法,说,唱的时候,他把他的耳朵捂上,不听郁磊和皇甫卫星的,那样或许会好一些。郁磊说不行,说练习重唱,一定要耳朵听着别人的音,也听着自己的音,听着每一个声部,才会听出立体的声音来,才会体会到和声的妙处,才会唱得更好。你捂着耳朵,那还有什么意思!再说,你以为捂着耳朵就能唱准了?捂起耳朵,反而更糟!
最后是大家都决定放弃,不要再勉为其难,还是让华觉民站在一边,当一名忠实的听众比较好。华觉民说:就是就是,我虽然唱歌不好,但我喜欢音乐,我从小就喜欢听歌,你们谁唱得好,谁唱得不好,我是听得出来的。
有一天,蒋志冲带了一个年轻女人到北垛中学。这次,他没有背吉他,而把吉他给这姑娘背了。这姑娘二十四五的年纪,个子不高,比较清瘦,剪着短发,腿有些罗圈,她跟在蒋志冲的身后,走进了北垛中学校园,最后站到了郁磊的宿舍门口。一个年轻姑娘的出现,让郁磊觉得有些不自然。后来,姑娘进了郁磊的宿舍,皇甫卫星华觉民二位,也闻声来了。三位年轻的教师,见了这陌生的姑娘,表情十分不自然,迥异于以往。蒋志冲给彼此作了介绍,大家这才正式认识了七红,是在面店工作的。
蒋志冲在向七红介绍三位中学教师的时候,说他们这是谁谁谁,那是谁谁谁,他们这个是教什么的,那个是教什么的,他们都是艺术家。七红就说:“我已经都知道了,你不是对我说过了么?”蒋志冲是这样向三位艺术家介绍七红的:“这是七红,聪明伶俐,漂亮大方。”七红不好意思了,她羞涩地笑了,脸也红了。她一笑,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大家觉得,这才是她身上最优秀的地方。
五个人坐在郁磊的房间里,围成一圈,谈了起来。七红说,她是她父母第七个女儿,所以叫七红。三位年轻的教师很惊讶于七红父母的能生,他们居然生了七个女儿?没想到,七红还有两个妹妹。七红说,她的两个妹妹,比她还要漂亮。她这么说,表明她对自己的长相是基本满意的,她一定觉得自己是像蒋志冲介绍的那样,聪明伶俐,漂亮大方。但是,七红真的不好看,眼睛不大,嘴大,鼻子不挺,耳朵挺着。要说她的优点,就是她的皮肤看上去很白,还有,她有一口珠行贝列的好牙齿。
七红这种长相的姑娘,初次见她,一定不会觉出她的好来。但是,随着交谈的不断深入,人们便会发现,蒋志冲说她“聪明伶俐”,绝对不能算是过誉。她那种心领神会的眼神,会让与她谈话的人觉得特别舒服。虽然她文化不高,这是明摆着的,她已经自曝老底了,她是初中毕业生。但是她那种待人接物的恰当,那种交流之间表现出的灵敏,都让人相信,要是她有条件继续深造的话,一直读到女博士,都是不会有问题的。她知道齐白石、张大千和潘天寿,这让华觉民觉得遇上了女知音。她还说她一直喜欢诗歌,自费订阅了《诗歌报》,好像还在报上读到过一首皇甫卫星写的诗。她不是吹牛,她当场背诵了两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虽然这诗不是皇甫卫星写的,是顾城的诗。但是,皇甫卫星心里还是觉得很舒服。在这样偏僻的小镇,居然能遇上这样一位还能说出顾城诗句来的姑娘,不能不说是一份意外之喜。她还会唱许多歌,当着三位新朋友的面,和着蒋志冲的吉他伴奏,她面带三分羞,却又落落大方地唱了好几首歌。郁磊认为,不能说她唱得很好,但难能可贵的是,她的音准十分好,节奏也不错,虽然声音轻了些,嗓子细了些,但很动听啊!
由于七红的出现,三位年轻的中学教师,从此改变了他们的早餐方式。说进行了一场早餐革命,也实不为过。此前,他们的早餐,是学校食堂供应的。赵金贵师傅煮的粥,水平还不错。黏黏的,稠稠的,用乡下的新米熬出来的,很香,也很可口。但是赵金贵蒸的馒头,则不敢恭维了。馒头的外形就不好,像一泡大便。虽然号称咸菜馅的,有时候是纯肉馅的,但是,其实很难吃到内容。咬一口,没有馅,只有僵僵的没有发开的面团。以为馅是躲藏在另一个半球,但是把馒头转过来,在那一头咬上一大口,还是没有。有时候,吃它的人,在很愤怒地掰开它之后,总会感到一阵雾样的茫然。馅的痕迹是明显的,但是不见馅。恍惚之中,有时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已经把馅吃了,还在找馅?皇甫卫星在吃上头一向比较挑剔,他基本不吃这种有名无实的馒头。他每天的早餐,就是一碗粥。他用一只搪瓷饭盆装粥,也不用筷,呼噜噜地就把粥喝进去了。郁磊和华觉民两位,虽然也觉得赵金贵的馒头难以下咽,而且也难以忍受吃了馒头吃不到馅的欺骗,但因为更受不了一上午的饥饿,所以还是硬着头皮每天早上吃上一至两个。后来,这样的馒头,连他们也不吃了,原因是,华觉民在馒头里吃到了一颗牙齿。馒头里的牙齿,其实并不是一颗真正的牙齿,它只是一颗假牙。和面的时候,赵金贵一咧嘴,一颗假牙掉了出来。赵金贵从华觉民手里抢过假牙,说:“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呢!”然后塞进嘴里,咯嘣一声又咬上了。
认识七红的第二天,三位年轻的中学教师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就齐往镇上的面店而去。七红对他们说的,你们早上可以到我面店来吃面,我给你们下面。三人自带餐具,一是出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