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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6期-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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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叫蒋志冲的一加入,小团体就更热闹了。郁磊唱歌,不再是自弹自唱了。在蒋志冲加入之前,凡郁磊唱歌,都是到音乐教室,打开那架破风琴的琴盖,他自弹自唱。那架风琴,早就漏风了,使劲踩踏脚板,踩得叽嘎叽嘎响,琴键按下去的声音还是不够大。那时候郁磊自弹自唱,经常踩着踩着就火起来了,他砰地一声把琴盖盖上,决定不要伴奏了,站起来清唱了。为此皇甫卫星和华觉民都觉得不安,好像风琴不灵是他们的过错似的。他们是这样想的:郁磊唱歌,又要自己弹,确实很辛苦。辛苦一点倒也罢了,这风琴还要调皮捣蛋,太不应该。而他们在一边,却帮不上一点忙,完全是袖手旁观,内心当然要不安。他们经常暗暗希望这风琴不要捣蛋,不要惹郁磊生气。但风琴往往要捣蛋。华觉民和皇甫卫星都因此萌生过要学琴的想法。他们想,要是他们学会了弹风琴,那么伴奏的重任,就可以落到他们的肩上,就可以为郁磊挑一点担子,他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但是,学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有一点儿基础,要很快学会一件乐器,那是很难的。郁磊说过了,千年琵琶百年琴,叫花子胡琴一黄昏。他的意思是,琵琶是最难学的乐器,要学好它,须得千年。谁都活不到一千岁,人生七十就是古来稀,看来要学好琵琶,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能修个长生不老。琴,指的是古琴。这也是一件难学的乐器,得学百年。也不是人人都能活到一百岁的。胡琴呢,显然就要容易得多了,一个黄昏就能学会了,那不好么?但是郁磊强调说,要注意胡琴前的定语:“叫花子胡琴”,就是指那些在街头拉琴行乞的,往往弦都没有调准,因此也就谈不上拉得好不好,只是凑合着拉着,甚至只是摆个样子,给行乞提供一种形式罢了。反正解释权归郁磊,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皇甫卫星华觉民二位也不便反对。学风琴要多长时间,郁磊没说。他显然不太主张华觉民和皇甫卫星学。听他们说要学,他不置可否。他们搞不清楚键盘上的事情,向他不耻下问,他也做出爱理不理的样子。 
  蒋志冲加入之后,情况就好了。他会弹风琴,虽然弹得不好,却总算能够成一点儿曲调。大家很奇怪他在医药商店工作,怎么会弹风琴。风琴在中国,基本是校园里的专有乐器。蒋志冲说,他最早玩的一件键盘乐器,是钢琴。那时候,他小时候,寄居在大姨妈家里,大姨妈家就有一架钢琴。但是大姨妈脾气怪,那架钢琴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的。因此他只是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弹。蒋志冲就是在那架钢琴上,自学了第一首歌《东方红》。后来,蒋志冲参加了商业系统的文艺宣传队,说宣传队里有一架手风琴,他于是就自学手风琴。蒋志冲说,键盘乐器,都是相通的,所以他能弹风琴,也就不奇怪了。但是据郁磊说,蒋志冲不可能拉过手风琴,更不可能弹过钢琴。他是吹牛的。要是他真摸过那两样乐器,那么弹起风琴来一定不会是这副样子。郁磊是行家,对于他的判断,华觉民和皇甫卫星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尽管弹得不怎么样,但郁磊总可以不必自己一边唱,一边还要弹,还要受风琴的气,影响了情绪,唱得也没劲了。风琴由蒋志冲叽嘎叽嘎地弹,郁磊就可以一门心思地唱。而且看起来,蒋志冲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他弹这破风琴,还是音都不准的,却弹得兴致勃勃,毫无怨言,像骑在一匹马上那么得意。由于经常性地一个弹一个唱,合作得也就越来越好了,最后竟然到了默契的地步。有时候,因为音乐的需要,必须要弹到一个特别不准的音了,蒋志冲就停顿一下,故意不弹这个音,跳过这个音,等这个音过去了,他再接着弹。接着弹,又合上了郁磊的唱。这样,郁磊的歌声被保护起来了,没有受到不良声音的干扰和破坏。而对于蒋志冲这样做,郁磊也比较心领神会,他不会因为蒋的停顿而停顿。 
  蒋志冲除了会弹风琴,他还会弹吉他。他自己有一把吉他,后来到北垛中学来玩的时候,他都带着它。他把它挂在身上,每走一步,那吉他就敲一下他的屁股。他背着吉他一路向北垛中学走来,路上有时候会遇上一些好奇的人。那些人一定是没有看见过吉他,他们很好奇地看着吉他,看它一下一下敲着蒋志冲的屁股。他们中有的人,就会自作聪明地说:“是琵琶哎!”蒋志冲听得,也不去纠正他们,只在心里暗暗地笑。 
  蒋志冲自学吉他,应该有些年头了。看他的吉他,就能知道这一点。看他的手指,也能知道这一点。他的吉他,按指的地方,黑漆都有些剥落了。手指头在上面按啊按,漆都按掉了,有点铁杵磨成针的意味。看他的手指,左手的手指,指肚上都有一层老茧。手指头经常在钢弦上按啊按,就磨出茧子来了。功夫不负苦心人,他的吉他弹得不错。郁磊说,反正比他的风琴水平要高多了。蒋志冲说,其实,在乐器里头,他是更喜欢小提琴的。但他没有学小提琴,而买了一把廉价的吉他,一是因为吉他廉价,小提琴贵;更重要的原因,是为邻居着想。他说,小提琴不会拉,拉出来是很难听的。学拉小提琴的声音,就像锯子锯木头一样,听得人牙齿都要发软的。而吉他,即使不会弹,随便乱拨拨,发出来的丁丁冬冬的声音,都是那么悦耳。 
  小团体里的人,年纪都差不多大,二十出头。蒋志冲是社会上的人,显得要老成些。他的经历也比其他三人要复杂。他年纪轻轻,居然已经跟一位女子订了婚。他从屁股后面摸出他的皮夹子,给三位教师朋友看他未婚妻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胖乎乎的,脸盘子很大,但很和善很可爱。郁磊问蒋志冲:“你有没有跟她那个过?”蒋志冲很肯定地说:“那还用说!” 
  蒋志冲是一个早熟的青年,对于性事,他是很内行的。他不仅跟他的未婚妻“那个”过,还与其他好几位女青年发生过性关系。这是他自己说的。有时候,晚上他到北垛中学玩,与三个艺术家一起聊大天,他就会介绍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在这个镇子上,有许多年轻女子,蒋志冲都与她们发生过性关系。比如供销社的朱滢滢。蒋志冲说,朱滢滢在跟他上床的时候,就已经不是处女了。粮管所的魏英,蒋志冲说他也上过。还有面店里的七红。他所说的这些姑娘,三个艺术家其实都是认识的。说认识也不确切,因为他们与她们,从来也不打呼。但是都见过面。因为北垛这个镇子,实在不大。一年来,三个艺术家在镇子的小街上,不知转过多少个圈子。无聊的时候,就逛来逛去的,从这个商店的门里出来,接着进那家商店里去。这些姑娘,都是见过面的。供销社的朱滢滢,粮管所的魏英,还有面店的七红,面孔身材都并不陌生,只要闭起眼来一想,就能想得起来的。蒋志冲跟这些人,都有过床笫之欢?真是不容易,同时也叫人羡慕得脸红心跳,同时也叫人怀疑,他会不会是在吹牛呢? 
  蒋志冲肯定他不是吹牛。他说,你们的想法不对,你们总是觉得,这种事情,是男人需要,而女人往往是不愿意,所以你们才不相信我,觉得我与这么多姑娘有过,她们长得都不难看,是不可能的事。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其实呀,这种事,女人比男人还要有兴趣。只是女人比较怕难为情,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她们有兴趣,所以要装,装成十分不愿意的样子。而且她们一般都不会主动。所以,只要男人主动,她们一般是不会拒绝的。 
  蒋志冲还说,你们要是还不相信,什么时候我带一个到你们这里来,怎么样? 
   
  七红浮出水面 
   
  皇甫卫星、郁磊、华觉民三位教师,是住校教师。北垛中学住校教师为数寥寥。下午放学之后,广播喇叭里响过一阵当时流行的《泉水叮咚》、《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笑比哭好》之类的歌曲之后,学生全部回家了,这所学校是没有住宿生的。而学校的大部分教师,也都回家了——步行的步行,骑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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