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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晕眩。
晕眩中,她感觉自己在摇晃着,就如大海中的一叶小舟。晃啊晃啊,突然,一个巨大的浪头打了过来,劈头盖脸。她被完全地湮没了。一座重重的大山颓然地倒在了她身上。
心里有东西升了起来。
那就是核爆之后,升起来的蘑菇云。
“一个男的,脖子上吊着一个女人。那个女的打扮得像个妓一样!”高兴一脸的喜色,转回来对她说。
“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他说。
“烫了一头金黄的头发,那个女的。那个男的年纪蛮大的,可以做她父亲了。”他说,“一看那种关系就不正常。”
“和我们一样?”丁小燕说。
高兴没有接话,他装成没有介意的样子,走到了窗边,拨开窗帘,向外张望了一下。
外面是黑漆漆的。
“我看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会有大雨。刚才我们走在外面,天气就蛮闷的,有点不正常。”他说。
“下吧,”丁小燕说,“下一下有好处。”
“反正明天我也不出去了。”她说。
她也走到了窗边,透过窗帘向外看。这里不在城市的中心,建筑物少,而且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宾馆有十七层高,所以,可以看到广阔的漆黑的天际。
天际黑沉沉的。
猛地,黑暗的天空西方划过了一道闪电。
那道闪电在很远处,可是,他们却感到暴雨马上就要来了。
五
时间往回倒一下,回到当天下午——
凡三在那个下午看到了丁小燕包里的所有东西。
一只MP3。口香糖。一件没有拆封的丝袜和一件同样没有拆封的内裤。一本漂亮精致的通讯录(羊皮封套里还插着一张身份证、一张工商行的牡丹卡和农行的金穗卡)。一枝细细的好像是名牌签字笔。口红,指甲剪,圆镜子,还有各种不知干什么用的非常细小的毛刷一样的东西。照片。信件。等等。
身份证显示的是一个外地人,C市的,年轻女性,丁小燕。
他翻看了照片和信件。
照片看来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一共有五张,上面都是同一个女人,年轻妩媚,看上去非常漂亮。凡三看出来了,她实际上就是身份证上的这个女性。她摆出各种姿态,有在好像是什么政府大院前的,也有在室里的(家里),还有好像是在公园里。
漂亮,漂亮的女人。他想。漂亮就是女人最大的资本。有了资本,就能挣钱。这是一个经济时代。
三封信,是写在不同的纸质上的。有办公用纸,也有像是中学女生用的那种花花绿绿的信笺。很显然,信是写给一个男的,没有明确的称谓,开头只用一个“G”来代替。“G”是什么意思?高、郜、龚、耿、巩、古、关、管……不,也许是哥,对,哥哥的意思。
一定是的,凡三想。
信写得很麻辣。
妈的!感情那么炽热。他草草地看完了第二封信,就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这肯定是一种不正常的男女关系。这年头真他妈的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想。突然间,他就决定,不必马上把这东西交出去。是什么样的男人赢得了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的心呢?让他们急吧!他想。东西他是决不会要的,但他也不想把这些东西迅速交出去。太便宜他们了,他想。
这样一想,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小小的快意。
下午凡三刚拉了三个客人,就接到老婆的电话,老婆让他到学校去,说儿子学校的老师打电话来了,让家长去一趟学校。看来,儿子又犯错误了。
儿子让他们操不完的心。
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们的家庭条件显然不好,但儿子却一点也不懂事。父母们努力挣钱,他就应该好好读书,可是他的成绩一天都没有好过。打小就没有好过。大概还是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次小测验,得到了一百分,后来就再也没有过。那个一百分可能是他一生里惟一的一个一百分,后来就一直是中下等水平。
儿子一直是吊儿郎当的。也不知道像谁。可是他老婆就说像他。“就像你,”老婆说这话的时候还咬着牙。怎么就像他?他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呢,她凭什么断言就像他?或者,她的意思是说儿子长大了,和他现在这样子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反正,每天他也是按时上课下课。凡三不是不管孩子,他也教育他,要求他好好学习。他在说的时候,儿子好像也在听。但是他一般不作反应。不作反应有两种情况:一,是他听进去了,而且决心以后会好好地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做,努力学习,将来做一个有用的人;二,他根本就没有听,如秋风过耳。而根据种种迹象判断,儿子是后一种。
凡三和学校的老师打过不止一次交道了。不同的年级,不同的学校。从一、二年级开始,他的耳朵里就充满了老师们对他儿子的各种批评。他对老师也是恨得牙痒痒的:既然我们已经交了学费了,孩子交到了学校,你老师就应该有责任。“我们家长并不是不管,”他多次重复这一观点,“我们也管。如果不管我们有责任,可是我们管了,有什么问题,你们学校就要做更多的工作。”
但老师们却根本不理他这一套,一套充足的理论把他驳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例数儿子在学校的种种“罪行”,比如和人打架,破坏公物,不尊重老师,不遵守纪律,等等。每一条“罪行”都足以让人恨得牙痒。可是,你能拿他怎么办?他也已经长大了呀,又不能打他。
儿子长大了。
现在,儿子的个子快赶上他高了,只是还不像他这样壮实。
这一天会有的,他想。等儿子和他一样了,他也就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那时候,想管也管不了啦!
“我还有生意要做呢,你就不能去?这种事情怎么总是我?”他说。这种事情,其实应该是老婆去。可是,老婆不去。老婆因为身体不好,早早下岗在家,但是她却从此爱上了麻将。她两天没有麻将简直就不能活。
凡三和老婆的关系不好。不,也不能叫不好。普通人家都这样的。他们居住的那一片的人家,所有的夫妻关系都差不多,大家合力过日子。他们吵,也打,但他们照常过。他们理解的生活,其实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老凡心里是十二个的不愿意,但他还是赶到了学校。
在一个偌大的办公室里,儿子低头站着。看到他进去,一下子六七个老师的目光全射向了他。
马羚那天总感觉有人盯着她。
她感觉不开心。
她不开心并不是因为有人盯她,相反,她喜欢男人们看她。她常常会为那些男人甚至是有些放肆地盯她,而感到暗暗地得意。她不开心是因为周建明那么迟才到,让她空等了好久。她给他打电话时她已经在街上了,她先逛了一会湖南路商场,看中了两件非常漂亮的衣服,挺贵的。她当时没有买。她要等到下午,然后带着周建明一起来。有钱的男人必须为漂亮的女人买单。她是他的女人,他当然有义务为她买单。
谁想,接连逛了两三个商场,周建明也还没有到。她再打电话,他推说一会就到。她能听到电话里的吵闹声。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男人的事情,她不管。她只管他对她是不是好,能给她多少的好处。外面的太阳好得很,晴空万里。城市里,真的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大街上一片灿烂,到处是人,熙来攘往。她后来索性去了很有名的莎莎美容院,去做一次面膜护肤。
马羚年轻,娇艳。因为年轻、娇艳,所以,也就成了她最好的资本。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如果有心要利用这样的资本,那她就可以随心所欲了,自己想活得多么快活,就会有多快活。她做到了。
因为,她“傍”上了大款。
大款当然就是周建明。
马羚要比周建明整整小二十岁。
马羚过去有男友,而且不止一次,但谈着谈着就分手了。最长的一个谈了一年半,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