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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石走了十几步后听见了郭强林喊他的声音,他站住了。他心里没有紧张,只是要来的终于来了,他早有准备。“什么事?”他平静地回过身去,看见郭强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石头,有人跟我说,你收到了康大为的一封信。”郭强林这回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句话。
“没有。”陈石回答得更干脆。
“真的没有?”
“我说,没有。”
四目交对,互不相让,最后先移开目光的是郭强林。两个人刚才都呆着脸,但不同的是陈石冷硬,郭强林僵硬,他还有太多的事不托底,赵勇不能来指证陈石,他不能,也没法说陈石就是收到了那样的一封信。
“没事我走了。”陈石这次真的走了。郭强林在后面望着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可心里越来越凉,他没法不相信赵勇的话,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石。
…
三十五形如路人(2)
…
陈石走出了寂静的公园,心情平静,他知道这事没完,郭强林不会就此罢休,这人现在还没回过味来,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什么把柄给别人抓,不过郭强林很快就会再来找他的麻烦。可那时……很多事兴许就都过去了。
但是十分钟之后,他就又收到了郭强林的电话,这时他还在大街上走着。“石头,我还有话要跟你说。”郭强林说。
“那就电话里说吧,现在我得回局里去。”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郭强林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咬牙问出了这句话,但仍然没说陈石骗他。
“我说的都是实话。”陈石回答得还是那么干脆简洁,好像心情坦然。
“是不是实话你心里知道!”郭强林忍不住叫了出来:“我也知道!你在我面前说假话有意思吗?难道我看不出来吗?!”他越说越气,简直怒不可遏。但是电话里传来的陈石的声音还是平静清晰的:“林子,你别发火。我不知道你是听了谁的什么话,今天你很反常。你先冷静一下吧。”
“我很冷静,要不然我就不会单独找你说话!你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是赵勇给我打了电话,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赵勇?那不是我们正要抓的人吗?你见过他了?”
“别打岔,他只是给我打了电话,说康大为有一封信托付给他,现在这封信他已经交给你了,你为什么说没有?”
陈石透了口长气出来,像是很郁闷,也像是很无聊:“林子,真的没有。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这个问题。另外,你为什么只信那个赵勇的?他有什么证据说那封信在我这儿?你最好让他站到我面前来,让我亲耳听他怎么说……还有,你怎么能信个被通缉的嫌疑犯却不相信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像是有点不大对头。”
这些话一连气儿地不紧不慢地送进了郭强林的耳朵里,让郭强林听得一边生气一边心里发凉,他发现他错了,严重地错了。他还没有进入状态,他只是觉得气得受不了了而质问陈石,但是陈石却显然是有准备的,说出来的话让他觉得都是在放屁,但是还挑不出毛病来。他是没有证据,就算赵勇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封信真的交到了陈石的手里!但他心知肚明,一定有那封信,赵勇也真的是交给了陈石。
“林子,还有事吗?没事就这样吧。”陈石已经准备结束这次谈话了。
郭强林一时想不出还要再说什么,别看陈石一直平平稳稳地跟他说话,但话里话外滴水不漏,刚才已经是在向他要证据了,要他还能再说什么?犹豫中,陈石在电话里又跟他随口说了些刚回城,先休息之类的顺情话,然后电话就断了。让郭强林一个人呆在了那个小公园里。
陈石在大街上收起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总算应付过去了,不管郭强林怎么想,也不管郭强林以后会有什么举动,至少现在他寻不出自己的毛玻这就足够了……这可能是他的命运,这一段时间他的运气总是这么的好,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却总能峰回路转的另有救星。郭强林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七八天里离开了梅林。这七八天里他已经与高信做成了交易,那过程非常的简单,他只是把康大为“留”给他的东西里的卷宗复印了些,邮寄到了郊外那所别墅里去,直接写高信先生亲收,落款是康大为,然后就等来了高信先生的电话。高信与他主动联系,有求必应。他发现他喜欢与高信或者康大为这类人交往,该办的事这些人从不拖拉,而且非常的识相。高信什么都答应他,只是要求他再等些日子,也不会太长,半个月后吧,最多不会一个月,就会把答应他的都兑现。他答应了,半个月,再多些是一个月,那真的不太长,现在已经过去了有一个星期了,还剩下一两个星期。他每天都活在巨大的希望和幸福里,当然,也隐伏着巨大的威胁和风险。比如说郭强林。
他太了解郭强林了,这人的能力,这人的性情……一旦郭强林下了决心要怎么样时,无论谁都不好办。但他并不太担心,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下,郭强林一个勉强还算是个警察的人,应该不会对他有多大威胁……应该不会。
陈石这么想着,在路上慢慢地走着,今天的阳光很好,天空透蓝透蓝的,偶然抬头看看,路边高高的白杨树在阳光下发着亮,那每一根枝干在蓝天下都那么的硬朗,像种不知名的金属,非常的耀眼,非常的美丽……陈石觉得它们真是很美,他渐渐地站住了,出神地看。
他觉得心里像有点恍惚似的,郭强林的影子总在他的眼前飘,不知为什么,杜月,江虹,还有那个他才见过几面的孩子杜小月的样子也闪来闪去……他苦笑了,那些影子里也有他自己,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前的自己。他的心里也不知道是快活,还是怎么的,反正身上软绵绵的,不想动,但真的又什么都没有想……这段时间做了这么多的事,他真有点累了,现在他只想这么好好地站一会儿。
但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一怔,可没有去看,他觉得那声音很熟,但不太真实,可陈石两个字又响了起来,不由他不去看。他看了,但他觉得是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
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站着的人是张洁。
那是张洁,她穿的衣服他都熟悉,那件秋冬大衣买时她执意不要他付钱,但是无论样式还是颜色她都要他说喜欢才行……那时的心情猛地兜了上来,陈石更觉得心里起起伏伏的,好像一切都隔了点什么,不真实。
…
三十五形如路人(3)
…
“你怎么了?”张洁看他明明看见自己了,但只是一直那么站着、看着,一言不发,她半是奇怪半是关心地走近了些。但仍然离得远,远得像是两个路遇的普通朋友。
陈石回过神来了,他微笑了:“是张洁啊,你好吗?”他看见张洁的脸诧异了些,有些不解的样子看她。“怎么了?”他又问。
“没什么。”张洁也笑了笑,那笑是遮掩。她有两三个月没见陈石了,刚才她路过,偶然间看见他像是失魂落魄地看着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走过的路人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她本来不想招呼他的,但这样子让她心里觉得不好受,陈石瘦了,脸色也苍白了,身体虽然还是显得很硬朗,但她知道他一定过得不好。所以她还是叫了他几声。但是他回答她时的微笑让她有点陌生。陈石以前无论和谁说话,脸上都是硬硬的,那些棱角很有性格,但也很讨厌,甚至让她有时也受不了。但面对他这时的笑容,她竟然想念起了以前那张缺少感情的脸。
“有事吗?”陈石又问。
“没,没有。”张洁显得更不自然。她觉得自己有些话想跟他说,那时他说分手就分了手,那么干脆的确让那时的她很轻松,甚至还很快意。但事后总觉得心里不过意,好多年的恋人分手竟然像是怨偶离婚一样,让她总觉得欠着他点什么似的。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听她随口说出没事之后,陈石就又笑了笑,说:“那好,再见。”他真的说走就走了。
张洁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陈石竟然会这样!她心里一时间觉得强烈的痛楚,她分不清那是她在后悔?还是对此时此景的惊奇?又或者她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