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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进了这个强制戒毒所。还好,强制戒毒所终究不是劳教戒毒所,他们又是本市的警察,总算没有要他们的介绍信之类的更严格的证明。只是进去后,这里的架势让他们心里没了底,就算那个周群真的在这里,也不知道人家能不能让他们见这个面,更不用说能不能把人提走了。毕竟他们今天来为的是私活儿。
他们直接进了原来是教室的办公楼,见到了这里的秦所长。郭强林的第一感觉就知道自己和陈石还有张路的关系都够不上。这人都五十多岁了,脸上的表情可能已经成了习惯,看谁都像是他的管教人员似的。郭强林想了想,决定有事说事,没事编事,这人肯定没心思听你拉交情,而且见面就是那一套,也让人一下子就明白你来时没“命令”。郭强林说他们是为了个贩毒的案子来这里,来查一下是不是有个叫周群的人,他可能有些线索。
张路看了陈石一眼,心里有点打鼓,这两位大哥在路上可没跟他说有什么案子埃陈石却一脸的轻松,什么都没在乎。有什么了不起?这事他们干得多了。很快花名册就到了手,三个人开始查了起来,主力是张路。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终于他们翻到了一个瘦得皮包着骨头的男人,岁数看不大清楚,下面写着的是三十九岁,户口梅林,无业人员,已经强制戒毒了十六个月,姓名周群。张路在郭强林和陈石的注视下沉吟了好半天,终于点了头:“就是他。”
郭强林压抑住狂跳的心脏,平静地转向秦所长简单扼要地说了一句话:“秦所长,就是这个人,我们要见他。”
他们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这个周群。这个人比照片上好像能胖了一些,但脸色灰白,眼睛几乎没有转动,他和他们面对面的坐着,但好像根本就没有看他们,那眼神飘浮在他们身后的一个虚无的点上。
郭强林看了他好一会儿,打不定主意要怎么问他。问他七年前是不是为一个叫信威药业的厂子献过血?那可是七年前,看这人现在的样子,就算七个月前的事他都不见得能记得,何况要确定到一个厂子的名称?想了好久,他问:“周群,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卖过血?”
郭强林的声音不高,但是很职业,一下子就揪回了周群的魂灵,他一愣:“卖血?”
郭强林不重复,目光凛凛地盯着他,周群自动地回忆了起来:“好像……是有吧。不过我记不太清了……好像有。”
“到底有没有?”陈石说了话,那声音让周群一激灵,比郭强林给他的震动更大。他用力地想了想:“有,有过。那阵子……那阵子我刚开始吸毒吧,找钱呗……可挺长时间了……记不了太清了……”…十四施与受(5)…“有多少年了?五年?六年,还是七年?”郭强林紧追着问。
“……六七年吧。”周群很配合,看得出他真在努力地回忆。这也许是16个月的强制戒毒的功效,就算没有根除他的毒瘾,至少已经让他懂得了配合警察。郭强林和陈石交换了眼色,点点头。还行,但要趁热打铁。他问:“是不是一个叫信威的药业公司?”
周群的脸迷茫了,他想了又想,还是摇了头:“想不起来了,真想不起来了,时间太长了……不过我记得他们让我填过什么表来着,真烦哪……队长,到底什么事啊?”他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还叫他们队长,让三个警察一愣。随即明白,这里的人可能跟监狱一样,管大小看守各色人等都叫队长。
郭强林想了想,还不到跟他说实话的时候。他站起了身:“你要好好地回忆,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卖血给什么人了。这对你非常重要,我们还会再来问你。”说完他示意陈石、张路跟他出去。一路上他没跟他们解释什么,一直走回了秦所长的办公室里,他开门见山地说:“秦所长,我需要从刚才那个周群的身上带点血样走,他很可能是一个艾滋病病毒的携带者。”
十几分钟后,他们带着一小试管的血样离开了这所强制戒毒所,而周群已经被大为吃惊的秦所长关进了一个单独的戒毒室隔离。
张一民傍晚时回到了家,他本以为这次警察会把他真正的关起来呢。而且肯定会是暗无天日那种关法。可谁承想,那些警察们知道了他是艾滋病病人后,就把他在派出所里隔离了起来,转而去向三十五中的校领导们问话。几个小时后他就被放了出来,警察们只是告诫他,以后不要胡来,别再去三十五中学闹事。
他走出派出所时,隐隐约约地听见他的领导们在另一间房里质问警察为什么不把他关起来,而警察们好像是说:“……关什么关?把他关哪儿?你们说把他跟谁关一起?要是他把那些拘留的也传染上了算谁的?……”就这样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家里,他惊奇地发现,杜月和楼里的邻居们居然并不知道他被关进了派出所。可转念间他就明白了,警察们只是不愿意再多让一个艾滋病病人进派出所,才没有通知他的家人罢了。
这让他想得更多,一夜的不眠后,他决定了,休息一天后,他还要再去三十五中,去“探望”他的领导们。
江虹和郭强林并不知道张家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在关注着周群的血样的检测结果。等待着现代科技来判断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得了艾滋玻其实,郭强林当时产生了这个想法,事后想来自己也觉得没有根据。周群是吸毒的这不假,也很有可能他的确就是那个信威药业交出来的献血人名单上的周群,但是,他与得了艾滋病的杜月会有什么关系吗?
说到底他只是假设周群是个早就得了艾滋病的人,早到在他给信威药业献血之前。那样信威药业才有可能是传染给杜月艾滋病毒的元凶。但是当时也只有这种说法才能从强制戒毒所里把周群的血样给带出来。
种种解释,好像都在盼着这个周群是艾滋病人一样,这让郭强林的心里非常不舒服,像是他自己在诅咒别人,很是恶毒。但这的确就是现阶段最后的一个线索了。如果把这个周群再排除在外,那么再想指证信威药业的话,就要从头再开始。
但是那个“头”还会在哪儿啊,他可就再也不知道了。
就在这样的忐忑不安中,周群的血检报告终于出来了。江虹严肃地告诉他,周群的HIV也呈阳性,已经可以肯定是艾滋病病毒的携带者,至于他是否已处于发病的状态,她需要亲自对他检查。他们必须马上去见他。
事情出乎意料的容易,他们立即就见到了周群,并且把他带出了戒毒所。原因很简单,还是艾滋病,戒毒所里没有完备的预防措施和手段,更没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员来治疗和防护,为了其他戒毒人员,甚至戒毒工作人员的安全,只能让周群离开。
而周群无可无不可,他早就盼着能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了。他被送进了梅林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里江虹主管的艾滋病处理区的特殊病房里,江虹每年有两个名额的艾滋病人可以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得到无偿照料和治疗测试,现在周群得到了其中一个。
下面的事就简单多了,江虹给他做了各方面的检查,其中艾滋病的得病时间无法确定,但是他的毒龄却被检测为至少九年。这个数字一出来,郭强林的脸上就发出了光,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个周群在为信威药业献血前就已经开始了吸毒!也就是说信威药业当年的体检完全是不合格的!这让这个药业集团的血浆产品的质量再也没有可以保证的依据。
而最妙的一件事是,当郭强林告诉了周群,他们这么做都是为了起诉信威药业集团,要求得到信威药业的赔偿时,这个周群立即就想起来了他当初的的确确是给一个叫信威药业的厂子有偿献血来着,甚至连献血的地点和具体的时间都开始回忆起来了。而且他对自己感染了艾滋病一事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他很关心下一步将要怎样对付信威药业集团。
好事一件连着一件,让杜月都有些不敢相信了,现在不仅她的邻居们不再歧视他们了,还得到了这样好的一个消息。当郭强林告诉她周群被发现,并且是这样的检测结果时,她发自真心地笑了,那出现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的久违的笑容让郭强林觉得是那么的动人,他觉得他这段时间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他没有在张家多呆,他还要去为他们去物色一位精明强干,但又不计报酬的好律师,现在江虹和他都认为到了可以起诉信威药业集团的时候了。
…
十四施与受(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