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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他是真正的好朋友这不假,可那也是艾滋病,他可不是不怕。而且他知道,要是自己从此与郭强林划清界线,尽可量地少来往,甚至不来往,郭强林也绝不会怪他。可他怎么能那样做。他不知道自己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要求自己尽量做得好些,仁义些。就这么不认识郭强林了,他的心里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所以他打了刚才这个电话。
另一方面,心烦就是因为张洁,这个梅林市电视台的女记者。他们已经交往了快四五年了,论时间只比郭强林和王妍少了半年多,可眼看着人家的胖儿子一天天地长高变大,都上了托儿所了,他和张洁却还只是“朋友”。
这是我的“男朋友”陈石,这是我的“朋友”陈石,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这是我的“先生”陈石,这是我的“老公”陈石……陈石在心里哀叹,他清楚自己永远也成不了张洁的“先生”,顶多是她的“老公”。原因很简单,人家是五湖四海跑遍的漂亮女记者,而他自己呢,只是个在梅林这一个城市里都不能“横行霸道”的小警察。
这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前些日子一个同事还笑话他这么长时间江山还没搞定,小心不是好兆头,他还大大咧咧地说不在意、没事。可天知道,他是早就警惕万分了。近来他们就有半个多月没见面,一个多星期没通电话了。
他们之间并没有吵架,也没有闹什么别扭,但就是互相不想再联系。也可能都在等着对方先来个信儿吧,但就是谁都不开这个头儿。日子这么一天天地过去,渐渐就像真有什么事了似的。他有好多次都拿起了电话,却又想不起要跟她说什么。就像现在,要跟她说些什么?就说郭强林要我问问你,那个信威药业集团你都知道些什么?然后呢?
就只像是普通的朋友间问个事,帮个忙吗?他的心从里往外地腻烦了起来,大半个月了,张洁都在干什么?她会在干什么?会不会……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决定这次真给她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他的耳边又传来了张洁微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喂?你好。”
“是我,陈石。”陈石的声音却是高亮的,他问:“你在哪儿?”
“我在工作。有事吗?”
陈石的心里一阵冰冷,这就是张洁的回答,他听不出半点女朋友的感觉。他忍不住说:“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张洁在那边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我们说什么?你也不问问我好不好,这些天都怎么样,你要我说什么?”
陈石一阵懊恼,他是应该这么问候的,可为什么就是没有说?他真是不关心她吗?不,真他妈见鬼,天知道他每天都会自言自语地跟她说多少话。可他决定打这个电话时就真的没有想到,他真是搞不懂他自己。他长出了口气,说:“张洁,你好吗?我想你,这些天你都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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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这个早晨,不同的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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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张洁的声音更加的低沉了,陈石如她所愿的问候体贴她了,但这是她“要”来的,不是那个味儿。“我在外边,还得再呆几天才能回去。你怎么样?还好吗?”她不咸不淡地回应。
“我好……你在哪儿?工作不顺利吗?你得注意身体。”陈石情不自禁地说。张洁听上去非常疲惫,而且她的声音里透出种无法掩饰的厌倦,那在张洁的身上非常少见。她是看上去就很沉静,实际也敢作敢为的女人,从来不用别人为她操心。尤其在工作上,很多男人都做不到的事,她都敢于去尽量尝试。可现在她是怎么了?
张洁那边又没有了声音,关心的话又等来了几句,可还是没有她意想中的那种温馨,这个人真笨。她说:“还都行。等我回去吧,但愿那时你也能有几天空。还有事吗?”
陈石一下子想起了郭强林所托的事,连忙说:“还真有点,张洁,你还记得那个信威药业集团吗?我们梅林的。”
“我记得。”张洁回答,可她心里却闪过一阵难过。她听得出来,这才是他打电话的真正目的。她是记者,把话里话外的真正意思找出来是本能,绝不会冤枉他的。一个多星期了,她等来就是这样的电话。但她若无其事地说:“我给他们做过一个专题节目。怎么了?”
“是这样,我们想知道些他们的详细情况,可手头却没有资料,我就想起了你。”
“你想知道什么?哪方面的?”
“嗯……说不好,尽量多知道些吧。你都知道多少?”陈石问。说起了“正事”,他的口齿和反应就都利索了起来。
“我知道的可能对你们没用。”张洁慢慢地说,“你们警察对谁感了兴趣都是想知道他们犯法了没有,干坏事了没有。总是想挑人家的错。可我们记者采访这样的大企业,都是要为他们添枝加叶,尽往好里说。我知道他们集团一年的产值是多少,有了多少的创新,他们都为社会上做了多少好事,上交了多少利税,都是这样的事,对你们有帮助吗?”
陈石听了一半就知道自己找错人了,甚至更说错了话。张洁冷静的话语里透着股让他不安的冷漠,让他不知说什么好,想打断她都插不进口。懊恼里没等他多想,电话里张洁又在说:“要没事儿的话我就放了,有话等我回去再说吧。”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了一片忙音。
陈石望着自己的手机,比打电话之前更烦了起来。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杜月坐在家里,不知要干点什么才好。午饭已经做完了,张一民的那份已经送进了他的小屋子里,要等到晚饭时才能再拿出午饭的碗筷。女儿小月也吃完了,吃得那么少,那孩子越来越瘦了,她心里着急,可一点办法也没有。至于她自己,倒是吃了,而且吃得很多。她需要精力。
这家里安静极了,她听不到一点的声音。这个家里早就没有了说笑,甚至也没有了争吵,谁和谁都没有话了,都小心翼翼地躲着对方。这要是在他们还正常的时候,她可以带着孩子回娘家,但现在他们三个人已经画地为牢,出不去,也不想出去了。
她有时候也想,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来着?那好像是很遥远很遥远以前的事了,远得她这时想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让她叫不准是不是真的都发生过。她记得她的丈夫是个教高中语文的老师,每天早出晚归,生活只在学校和家里,再加上幼儿园这三个地方转。女儿小月再加上她,就是他生活的全部。他那时是多么好啊,说话轻声细语,办事妥帖稳重,是她知心中意的好丈夫。那时她又是多么的幸福啊,就算现在这个人把自己关在她身后的这个小屋子里,一天也不见她几面,她依然忘不了他从前对她那些种种的好……那像隔了多么远了啊,再也抓不回那时的日子了……可是其实那只是在五个月以前啊,一共也才不过只是一百多天以前的事啊!
杜月不禁激动了起来,她要去看看他,那只是一扇门,她打开就可以看见她的丈夫,那是她的人,他应该也是忘不了她,还爱着她的啊!她想着,就真的站了起来,往那扇门走了过去。可到了门前又不由得停下。张一民恨她,恨她为什么得了艾滋病,更恨为什么是她得了艾滋病,而且传染了他!
“你为什么不去得癌症!为什么不去得白血病!为什么不去出车祸!那样的话我也都可以原谅你,可你为什么要去得艾滋病?!担∧愕降锥几闪诵┦裁矗浚 闭庑┥涣叩暮敖杏窒煸诹怂亩撸盟僖补牟黄鹩缕ネ颇巧让拧�
她理解她的丈夫,更清楚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她相信他是清白的,以张一民一贯的人品作风,他绝对不会在外面鬼混,染上艾滋病后再回家传染她和女儿的。那问题就是出在她的身上了?她知道自己漂亮,当初有很多的人追求自己,其中一些人的条件要比张一民好很多,可她还是嫁给了他。那时他是多么高兴啊,那么的感激她,可现在却都成了他怀疑她的理由。
这都是怎么一回事碍…她一点都不知道。这种事要怎么样才能证明!问题是她相信他,他却不相信她。那就像是在熟睡中突然开始做梦,你不知道会梦到什么,也不能阻止自己梦下去……她叹了口气,又走回自己的房间去。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瘦小娇弱的小身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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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这个早晨,不同的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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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女儿张小月,她比自己更漂亮,也更瘦弱。快四岁的孩子了,让每个看到她的人除了喜爱外,都有份怜惜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