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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中国电影百年史-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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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二是拍摄时他很少“下蛋”(加拍镜头),分镜头本设计好几个镜头,到现场就拍多少个,甚至到剪接台上影片完成,全片的总镜头数和拍摄前的分镜头本基本没有大差。凡干过导演这个行当的人就会有体会,这其实是一种很难的功夫,它体现了一个导演对影片的全剧预判能力、分镜头能力、现场调度能力、总体节奏控制能力以及后期剪接能力,可以说,在中国拥有这种功夫的电影导演真是少之又少。
  2005年是中国电影的百年华诞,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桑弧离去的背影正是中国电影一个世纪的背影,一道隽永、静谧、饱含沧桑之美的影子正在向电影历史的深处走去。人们总喜欢把世界电影看作是一座艺术的圣殿,我相信在这座圣殿属于中国电影的那一层中一定会有文华影业公司的一间屋,尽管并不华美、骁亮,但是典丽、雅致,充满了天真、祥和的微笑,费穆、佐临、石挥、叶明……每一种微笑都洋溢着睿智和善良。当然,在这间屋子的一角也一定会有一张属于桑弧的书桌,凭窗临风,和光同尘,面对大海,春暖花开。
  市民电影的滥觞
  在中国导演的队伍中,桑弧是一位茕茕独立的个数:他的影片没有黄钟大吕的洪亮,亦没有交响乐的激昂,而更接近于一把悠扬的胡琴,平缓却委婉地演绎着凡俗的小曲。
  桑弧置身在时势的漩涡之外,却俯首于情感分合、家庭摩擦、亲友关系的世俗纠纷之上,以揶揄的态度对之进行喜剧式的讥讽。他的作品浅显而生动,虽缺乏大历史的深度但有着人生的质感,尽管只是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却也力透纸背地表达了活着的幸与不幸。
  柯灵先生将桑弧的早期作品归纳为“浮世的悲哀”,说他是从平凡中捕捉隽永,在屑碎中摄取深长。1949年以后的桑弧作品不再如《人海双珠》、《太太万岁》、《不了情》、《假凤虚凰》那般庸常琐细,但也依然是《太平春》、《有一家人家》、《祝福》、《梁山伯与祝英台》、《魔术师的奇遇》、《他俩和她俩》、《邮缘》、《女局长的男朋友》样的温婉通俗。
  就是因了这分不多见的世俗风景,桑弧在重要导演中占有当然的一席之地:他以上海市民的生活空间和家庭景观扩充了中国电影的地缘风情,以“琐琐的哀乐”、“细小的爱憎”、“善恶的摩擦”(柯灵语)填补了社会写实的主题内涵。桑弧的创作,使社会片不再是单色的时代政治图像,而成为杂色的人间众生相。
  在中国电影历史中,桑弧有三个第一的光荣记录:即他拍摄了1949年后第一部彩色戏曲片《梁山伯与祝英台》、第一部彩色故事片《祝福》、第一部宽银幕立体声故事片《魔术师的奇遇》。但剧情片《不了情》、《太太万岁》、《哀乐中年》、《假凤虚凰》(编剧)更得研究者的青睐,它们的意义被定为对中国城市电影和市民观赏趣味的开拓。在这些影片的空间里,主要活动着中产阶层的人们,他们是银行职员、公司老板、律师、理发师、小学教员、家庭主妇……这里的人情纠葛是家长里短,人际冲突是世俗利益。他们虽无横溢财富,却也无衣食之忧,远离大时代的硝烟,挣扎在个人事业或情感的焦虑之中。与同时代的楚生和孙瑜相比,桑弧似乎缺少激烈,也不够浪漫,但他独享一份实在,他在近乎于“自然主义”的生活图景中刻画了一个特定阶级的无奈和仓皇,而这种无奈和仓皇对于洞穿一个社会的黑暗和腐朽丝毫不乏锋芒和力度。
  桑弧的个人履历和他的上海市民电影取向十分吻合:他生于上海长于上海,因此自然而然地影像上海;他来自中产家庭自己又成为这个阶级的一员,因此得心应手地塑造他们的银幕形象;他受惠于传统戏剧和好莱坞电影,因此擅长中国式的家庭情节剧。在艺术创作中桑弧忠实地传达了自己的世界感受和情感体验,成为个人所属阶级的表现者和批判者。
  “宽厚而且儒雅的长者”
  桑弧在上影厂是一位德高望重,受到大家尊敬的一位老同志。他在电影艺术方面独创的成就以及探索求新的精神和对待艺术的严谨是在上影厂出名的。我是搞剧本的,跟老人家的交往是一些具体的工作。
  记得应该是1986年、1987年的样子,当时上海成立了电影总公司,吴贻弓担任总经理及艺委会主任,桑弧任副主任,我也是副主任,当时我很年轻,跟桑老学到了很多东西,感触最深的是他从来不考虑这是谁的本子,而是在艺术质量上判断和考虑剧本是否需要投产,因为剧本投产是需要艺委会批准的。后来,桑老拍片少了,我也进影协工作,感觉他的胸怀很宽广,给人的感觉非常谦虚,待人也很宽厚,而且做人很低调。他对影片很有判断力,非常值得我学习,我也经常求教他,他非常无私,经常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毫无保留的,这在竞争非常激烈的电影圈是非常难得的。在我的印象中,桑老就是一位非常宽厚而且儒雅的长者。
  “他的去世真的使我感觉失去了很多东西”
  在解放前的时候我就认识桑弧,非常喜欢早期“文华”的影片《假凤虚凰》,他的喜剧搞得很好,很有沧桑感。真是一种“淡淡的哀愁”,人情味很足。我印象中他的散文写得很好,包括写影评。他喜欢戏曲,自己唱戏也很好。在我看来他是真正的“全才”,他是40年代别具风格的导演,影片很深入人心。
  这个人本身非常厚道,他从不否定别人,即使有问题他也不会一下子把人家否定,只是说怎么做会更好些。我跟他合作过几次,他是要我先写,不足的地方改了之后他还帮助我修改,这就是前辈对后辈的培养,对人很中肯也很信任,不是一般的好。我们都非常尊重,我们差不多大,也就相差七八岁左右,我刚出道,我们那时候会在同一份杂志上发表文章,他从不居功自傲,还表扬我哪里写得好什么的。他病重住院的时间里我跟他通过电话,我晓得他很痛苦,他去世后我也感觉失去了很多东西。挨斗的时候,他曾说“我再也不搞电影了”,结果他仍然坚持拍电影。他的去世真的使我感觉失去了很多东西。
  他是“文华”的“顶梁柱”
  桑弧是“文华”公司的创始人,更是“顶梁柱”。当时在“文华”的时候他的事业很成功,他拍了7部影片(《假凤虚凰》是编剧),“文华”一共拍摄了25部影片,桑弧拍摄的影片将近占所有“文华”影片的三分之一了,所以我称他为我们“文华”的顶梁柱。
  他多才多艺,从银行练习员到为小报写文章,再后来他在戏剧界文艺界都有很多好朋友。他这个人性格很内向的,有点像女孩子的性格,从没有看到他和别人吵过架,总是非常和善的样子。解放后不太露面,特别是退休后,不太出来了,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我们“文华”的老人近年开始聚会,全是八九十岁的老人了,记得第一次聚会是在2001年10月10日,我们也把桑弧请来了,在会上我念了退休的丁局长的一封信,以前从没有电影局的领导赞扬过“文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讲电影不能光讲‘昆仑’”,桑弧听了也很高兴。可惜今年的聚会桑弧已经不能来了。
  我和他合作了50年
  我和他合作了50年,互相之间比较了解,与他一起合作的影片有《不了情》、《太太万岁》以及解放后的芭蕾舞剧电影《白毛女》。在我的印象中,他是非常认真的一个人,他不怕准备工作上的麻烦,他也很会启发演员,尤其是从思想感情上来启发。他在“文华”创始的一段时间不仅是为了拍片搞艺术创作,对整个“文华”精神的构建也是很重要的。他没有大导演的架子,对我们制片工作也很关心,他理解我们工作上的困难,所以在拍片上很是注意。
  他是领我入门的导师
  我在当时是担任“场记”,跟在他身边做助理导演、副导演,他是我最好的导师。他对任何事情都非常认真而且热情,他有很丰富的经验,深厚的文艺底子,跟着他真的能够学到很多东西。他是一个不善于讲但是能够做出来的人,比如拍《春满人间》的时候,我把每个场景的时间长度都记下来,到最后几乎没有片差,说明他心中很有底。我的基础就是在“文华”打起来的,他的那些影片到现在意义仍然深远。他对人很尊重,也很体贴,不争名夺利。他后来在医院里很痛苦,最后瘦到50斤了,希望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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