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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怎么改编?美国行内有个说法蛮合我的想法:“两条路,你可以选择毁掉原著拍部好电影,或是忠于原著拍部烂片。”我觉得电影和小说是不同的媒体,改编时常常从里子到面子都得换掉,以片子好看为主。它如果是本烂小说,何必要忠于原著?如果是本好小说,其文字里行间之妙,岂能以声影代之。反之,最好的电影必是笔墨难以形容。那么忠不忠于原著,也都无所谓了。
女人戏仿若《理智与情感》
一开始,我的着眼点就想放在两个女人身上。尤其是玉娇龙与俞秀莲的“阴阳两性”,很好玩。书里玉娇龙的戏份不够撑起一部电影,就加入俞秀莲。于是有了构想,一个是“外阴内阳”的玉娇龙,一个是“外阳内阴”的俞秀莲,以两者的互换来推展剧情。我对“阴阳”虽无深究,但始终极感兴趣。我觉得这是中国文化里的一部分精髓,足以跟西方文化较劲而毫不逊色。
因为我最有兴趣的是这女人戏,当时并没有怎么留意男角,因为小说里根本没有提供这方面素材。就连李慕白本来都是个不大的角色,但越拍越深入,不自觉地就陷进这个角色之中了。我想可能是人到中年,胸中有块垒待申,不觉借着李慕白的心境抒情言志罢了!
一般武侠片里,当大侠面对引诱或者道德上的挑战时,情节自然会帮他解决。但在这部片里,恕我有点煞风景,我希望看到大侠真正面临人性的挣扎,面对武艺与武德的冲突。本来我没想到玉娇龙跟李慕白之间会有任何情愫联想,但碰到章子怡就改了,当时章子怡是个很娇滴滴的女孩,做不出我原先想象的“阴阳共生”的玉娇龙,她的特点就是性感,看不到阳刚的一面,顶多演出凶一点,演个被惯坏、任性的女孩,山不转路转,于是顺着她的特性发展,结果是一次很有意思的经验。
李慕白因为是周润发演,我就改变原先计划,朝感情戏方面发展。如果是李连杰,可能就照我原先的计划,感情戏集中在两个女人身上。我会一再问自己,在李慕白心中,玉娇龙到底是什么?这些纠结是否就是“藏龙”?是一种“自我毁灭”的力量在背后驱策着他?看到这个女孩,他就知道将有不祥的事情发生,就像“青冥剑”的“冥”字,看着就令人发毛。人就是有一种“自我毁灭”的倾向,这与“浪漫”是非常类似的力量,亦即“感性”。对李慕白而言,就如同是一种难舍行走江湖的兴奋感,也牵引着他走向最后的悲剧。——整理自:张靓蓓编著《李安:十年一觉电影梦》
中国电影百年史(下编:1977——2005)
王小帅执导《十七岁的单车》
命运不可掌握
《十七岁的单车》为王小帅带来了柏林电影节的一尊评审团大奖,这也是中国第六代导演迄今在国际影展上的最好成绩。但在这部影片背后,王小帅还有更多精彩的故事。王小帅说, “对命运的不可掌握,个人面对社会的迷惘”一直贯穿了他的电影,这样的主题也许正是激发自王小帅本人的经历。
毕业分配去福建是冲动的选择
从电影学院毕业之后,我们这一拨儿人和我经历相似的比较少。很多人为了留在北京都是自由职业了,而我因为学分高获得了挑分配的权利。一个23岁的小孩冲动,看不清将来,就挑了福建厂。当时有一个剧本叫《巴黎来的枪手》,说我过去就能拍,当时的厂长又是我初中同学的父亲。另一个原因是,当时我受侯孝贤、杨德昌影响比较大,觉得福建离台湾比较近。没想到,我刚一进厂原来的厂长就调走了,《巴黎来的枪手》也黄了。我被分到文学部,而不是导演室,做编剧、抓剧本。有些剧本弄好了,装订上个蓝皮,再写上“文学部,编剧王小帅”,我说千万别,我不想瞅着我第一个名字上去是编剧。
当时我改了一个剧本叫《浮躁的年华》,写完之后都说非常好,我一得意,就写了一个很长的申请书,说这个剧本我从头到尾参与创作,定稿以后全篇我都自己改动过,付出了很多感情,而且自己很有信心,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执导。结果一交上去就石沉大海了,我估计厂领导挺好心的,怕我伤心,也不明说不给我。
直到1992年,电影资料馆的一个人来开讲座,她问王小帅为什么不拍电影,他的同学胡雪扬在上影厂拍的《留守女士》都在埃及电影节拿奖了,厂长这才说出真心话,他说厂里每年拍片子只有一个指标,而上影厂的指标有一二十个,给雪扬一个,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可福建厂这一个指标要养活全厂,不可能轻易地就给一个刚刚毕业的学生。这个会我没开完就溜走了,然后买了张机票直接飞回了北京。
向戈达尔学习,抄起摄影机上街
后来我走的道路,实际上跟福建厂的这段经历很有关系。当时我感觉在正规化的体系里非常困难,那时候电影学院经常说新浪潮导演戈达尔他们抄起摄影机上街,什么也不要,就一台机器,那么好的电影就这么干出来了。我说是不是我们也可以呢?于是就在几个同学的帮助下,拍了《冬春的日子》。片子做完我拿到电影局去,还带着自豪的心情,没要国家一分钱,觉得应该受到鼓励。没想到人家说不能放,还建议我让福建厂看看,结果厂长看完之后说不能挂他们的厂标。
后来,田壮壮成立了一个公司,他自己不拍电影,就想扶持一些年轻导演,我把《扁担姑娘》的剧本给了他们,北影厂觉得好,说脱离了你王小帅拍《冬春的日子》的小资情调,有点大众了。1995年10月,《扁担姑娘》开机。1999年《扁担姑娘》通过审查,电影局批准我送这个片子去了戛纳,要求除了竞赛之外各项活动都能参加,不过国内发行算是黄了,我听说在东花市电影院放了一场就算了了。
之后北影厂又让我拍了《梦幻田园》,电影局审片之后说好,一刀都没动。我记得有一天碰到北影厂厂长韩三平,他说那几个导演的片子弄得我头直疼,就你这个得到表扬。我说“韩爷,那好啊,赶紧发啊”。就这样,《十七岁的单车》一报项目很快就通过了。
这些片子精神上一脉相承
这些年浮浮沉沉,拍了几部电影,我觉得这些片子精神上一脉相承还是有的。我不太同意说非得拍底层或者上层人,就是说,职业只是一个外象,内核就是一种人。这种人在我的电影里是始终贯穿的。《冬春的日子》里的刘小东对于生活、未来、爱和恨的反思,《扁担姑娘》的小男孩及高平处在一个社会流浪的状况,包括《十七岁的单车》里面,两个小男孩虽然外在形态不一样,但最后殊途同归。对命运的不可掌握,个人面对社会的一种迷惘,这些在我的片子里是一直贯穿的。
我觉得这些年的外界变化对我的影响不大,最关键的是很多现象在我看来都是不对的,我所看到的都是一边倒,像80年代的《电影研究》、《电影艺术》,百分之百都是在批判好莱坞电影,批判商业电影,等到现在又全讲商业电影。
所以我们应该好好地走自己的路子,不被眼前一时半会儿人云亦云、热闹的东西所左右,将来坚持的东西一定是对的。到底是热闹一点,还是孤独一点,寂寞一点都无所谓,最终电影还是会回到很本很真的东西。
王小帅:1966年出生于上海。
1989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
1992年执导故事片《冬春的日子》,获希腊国际电影节大奖,入选英国BBC评选电影史百部佳作;
1997年执导《极度寒冷》、《扁担姑娘》,后者入围戛纳电影节;
1999年执导《梦幻田园》;
2000年执导《十七岁的单车》,获柏林电影节评审团大奖;
2003年执导《二弟》,入围戛纳电影节“一种注目”单元;
2005年执导《青红》,入围戛纳电影节。
中国电影百年史(下编:1977——2005)
陆川拍摄《寻枪》
网络影迷群体浮出水面
从影片质量来看,《寻枪》离优秀两字还很远。但是这部电影产生的过程、它背后的故事却令电影爱好者振奋。《寻枪》和陆川的意义或许在于,它是“一个分水岭,代表着一批被影碟熏陶的小青年,开始在壁垒森严的制作体系外叩击主流电影的大门”。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