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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从考证当地的烧酒作坊是否有敬酒神的风俗,但我们喝过山东的高粱酒,称得上悲壮暴烈。影片拍摄之初,我就对摄制组同志讲,咱这部戏有三个主角,天生一个奇女子,天生一个伟丈夫,加上一块高粱地。莫言小说里的高粱地是庄稼汉们种的,我们把它改成了神秘的野高粱地,老天爷不知从哪年起,让这青杀口长出了百十亩野高粱,没人种也没人收,生命力旺盛,是活得自自在在的天地间一精灵。
在所有颜色中,我最喜欢如火似血的大红。而面对恶势力对于生命的践踏,生命终于以最原始、最本质的方式进行反抗了,哪怕看起来无济于事。由此延伸开去,不也是对于现实社会的一种发言吗?
关于风格:“我看重电影给人的第一次感受”
我承认《红高粱》是个杂种,属于野路子,艺无定规、技无定法,电影怎么拍都有它的道理。对于自己的创作,我也不想限于一个固定的模式,评论界也不要对我们第五代只寄予一种期望。
一位西方导演曾经问我喜欢哪些外国导演?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喜欢斯皮尔伯格。”记者奇怪说:“第五代导演多喜欢法斯宾德、费里尼、安东尼奥尼等等,为什么你偏和他们不同?”其实,我既喜欢黑泽明的悲壮,也喜欢伯格曼的深沉,同时也喜欢斯皮尔伯格的天真和童心。他拍电影撒开了整,把全世界的观众弄得神魂颠倒,这就是本事!电影是一次过的艺术,《红高粱》也是只准备让观众看一遍的电影,我特别看重的,是电影给人的第一次感受。一些年轻人看了《红高粱》之后对我说,他们感到“特痛快”,“心里扑腾扑腾的”,我觉得这就达到了创作的目的。
关于获奖:“激动得一夜没睡”
《红高粱》在柏林电影节获大奖,是中国电影的第一次。得知消息后,我激动得一夜没睡。首先想到柏林电影节这个“红绣球”,并不只打在我一个人头上。我当时的感觉是,整个中国都在扬眉吐气地往起站!其次想到和我一起拍片的哥儿们以及所有关心和帮助过我的朋友,他们听到这消息后该会多高兴!
去年春天筹拍《红高粱》时,小说作者莫言正受非议;电影界也有人指责:“张艺谋在《一个和八个》里就歌颂土匪抗日,这个本子又是写土匪加妓女,色情加暴力。”在剧本还没被上面通过的情况下,吴天明暗地批准我们先种下百十亩高粱,没点胆识办得到吗?
关于理想:“心比天高”
我在工厂时,最大的理想是当一名摄影干事。能进电影学院摄影系读书,对我来讲简直是一步登天。尔后又做演员,当导演,这是我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我是幸运者。
记得拍《黄土地》的时候,有一回我们坐在黄土高原上等天气。瞅着头上那片蓝天,凯歌说:“艺谋,在咱们82届153个同学中,有一点数你最强烈——心比天高。”
我这个人内心和外表反差很大,外表很随和,但内心却极不安分,有一种潜在的咄咄逼人的气势。说心里话,我从来没有由衷地拜倒在过什么人的脚下。即使是世界级大师,也没有真正服气过。对于干得比我强的人,我从没有嫉妒心理,但在由衷地赞佩之后,心里总铆着一股劲儿,一定要拼命超过你。我的心太高太大,也许我会因此而累死,但这种心劲儿是无法改变的。我想试一下,如果一个人殚精竭虑地去做一件事,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中国电影百年史(下编:1977——2005)
关锦鹏执导《胭脂扣》
李碧华回忆写《胭脂扣》时感觉“仿佛另一只手在借着我的手写”,关锦鹏将影片拍得凄婉动人,梅艳芳哀艳的形象深入民心,张国荣的“十二少”也成为经典。
血似胭脂染蝶衣
香港电影一向以男性主义作为主导,女性则多为配角出现,真正的女性电影寥寥可数。对于关锦鹏的电影,首指的应当就是这部根据李碧华小说改编的《胭脂扣》。这部影片成为香港电影史上的绝对经典。梅艳芳哀艳的形象深入民心,如花的风尘感以及哀艳的感觉渲染得淋漓尽致。张国荣的纨绔子弟“十二少”也很经典。影片中如花与十二少的悲情旧梦,成为冥冥中的谶语,为剧中两位主角暗暗设计了一场死亡的约会,从而使得我们现在重看这部电影时更多了一些心疼和遗憾。
刘郎已恨蓬山远
人生如戏,自是最老套不过的话了,但想来无论是李碧华,还是关锦鹏,绝想不到一出《胭脂扣》竟就是两个早亡人。或者当初他们挑中梅艳芳与张国荣,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眉宇间本就带着几分烟花气,美则美矣,却让人担心。
梅艳芳的美不在于五官,但她一穿上戏装,就如白珠映照上光华,丝巾落进了美人的玉手,不平凡起来,看她厚厚的嘴唇密密涂上胭脂,再风尘也不过与之一吻。50年前的石塘咀当红阿姑如花当然当得起一个“红”字,粤剧腔调软绵绵地说出“一个驼背佬背两个圈圈”,男人听了都愿意当她的胭脂。“这只是生计……我晓得以白牡丹或银毫香片款客。我百饮不醉。我对什么男人讲什么样的话,但不过是伎俩。”如花那年方才二十二。艳芳那年二十四。
可惜如花碰上了十二少。十二少不过行二,兄长早夭,家里虚张声势取了这个称呼。李碧华还让他叫做“陈振邦”,一个中流击水的名字,其实是一个嫖客,一生爱好是鸦片和女人。只不过他长得太完美,正如同张国荣,甫一亮相,楼梯走到一半便要回过头来一笑,导演站在楼下两位阿姑的身边,看得喜欢。
本是个很庸俗很势利的故事,妓女遇见年少多金的富家子,以为能脱离肉海,这样的爱情能有多纯粹。李碧华却偏要他们欲死欲仙,父母不同意,本是老桥段,双双服毒自尽却是勉强了那个男人,难得服的还是鸦片,嘴角流出嫣红的血,美丽得像胭脂,颓唐得像鸦片。故事到此还不是悲剧,男的却偏偏被救活,在世间苟活了50年,到后头,人鬼相见,一个老态委琐,一个媚颜依旧。
跟电影不一样的是,演十二少的那个演员不肯苟活,在《英雄本色2》里无奈的死,在《阿飞正传》里宿命的死,在《红色恋人》里壮烈的死,唯独在最该死的一部戏里,他没有死。少年得志的万人迷与南北行中药海味铺的英俊少东一样,受不得委屈,却刚烈得多。那个春天,他在香港的夜空中飘过,如花不在,却伤了艳芳的心。那个誓言竟以最戏剧的方式实现。
旧日繁华,缱绻西塘,关锦鹏还原半个世纪前的这一个烟花场,到头来还是个现在的故事。还是李碧华的功力,小说写到后面还拖拖拉拉留几笔,却最见悲凉:“这便是人生:即便使出浑身解数,结果也由天定。有些人还未下台,已经累垮了;有些人巴望闭幕,无端拥有过分的余地;这便是爱情:大概一千万人之中,才有一双梁祝,才可以化蝶,其他的只化为蛾、蟑螂、蚊蚋、苍蝇、金龟子……就是化不成蝶。并无想象中之美丽。”
关锦鹏:一直以为能再与张梅二人合作
我的电影与我的成长有关
我的父亲在我十几岁时就去世了,我母亲是一个蛮传统的家庭主妇。我那时已经懂事了,也经常在旁边观察母亲所做的一切。从母亲的身上,我看到了女性的坚韧。所以我的作品比较关注女性,而且从小就对细节很感兴趣,我个人也是感性多于理性,尤其对于一些生活细节我会很感性。
因为我的母亲很喜欢戏曲,包括粤剧电影,所以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电影。开始的时候是想做演员,所以报名参加无线电视台演员培训班,兼职做助理导演。结果演员没有做成,却成了专职副导演。1984年第一次能够独立导演的影片,就是《女人心》。
《地下情》是我最喜欢的影片
1986年的《地下情》是我自己最喜欢的一部作品,讲的是几个年轻人对待爱情和死亡的态度。当时有一种特别的感受就是惧怕死亡,也怕坐飞机。小时候,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身边人的离去,对死亡既害怕又疑惑又好奇,“死亡”给我很多疑惑,电影是可以缓慢接近这种疑惑的。
如果让我选择重拍一部自己的影片,我会选择《地下情》,因为当时的情绪最为饱满也最为真实。《胭脂扣》是一个机会,《阮玲玉》是一个机会,机会是当时存在的,让你赶上了。《地下情》有些不同,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