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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黎庶昌曾被邀请参加法国总官学堂的发奖仪式,该学堂每年从各学科中选择优等生十名,由学部尚书(教育部长)主持发奖,还邀请各国公使、下院议长以及外交部、兵部(国防部)的官员参加。黎庶昌还参加过盲童学堂的授奖仪式,这一私人学堂当时已创办了九十七年,可见法国的盲童教育开展得很早。法国还是一个尚武的国家,巴黎和乡下都开设有击剑学堂,这种开放的教育观念孕育了现代意义上的大学。
黎庶昌作为一个文人,十分注重观察西人的个性特征。他在《与莫芷升书》中对西人的道德情操和精神气质做了概括的述评:“其人嗜利无厌,发若鸷鸟猛兽。然居官无贪墨,好善乐施。往往学馆、监牢、养老恤孤之属,率由富绅捐集,争相推广,略无倦容。亦不为子孙计划,俨然物与民胞而风俗则又郑卫桑间濮上之余也。每礼拜日,上下休息,举国嬉游,浩浩荡荡,实有王者气象。决狱无而人怀自励,几于道不拾遗,兵服而后止,不残虐百姓,蒙尝以为直是一部老、墨二子境界,老、墨知而言之,西人践而形之,鉴其治理,则又与《孟子》好勇、好货、好色诸篇意旨相合。吾真不得而名之矣。”这些话颇能概括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人的一些特性:如天生好逐利,黎庶昌以之比《孟子》中的好货,即好商,指出欧洲社会重商的特点。然社会体制健全,所以看来居官不贪,富人乐善好施,子女养育的观念也与中国不同。黎庶昌用“郑卫桑间濮上的习俗”来形容西洋各国举国嬉游的风气,显得十分不合时宜,但他恐怕只能找到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因为这种风气在他看来是见所未见的,只能从《诗经》里找到。
黎庶昌留心观察并记录各国民风国俗。他曾多次被邀请参加宫廷和民间的许多交际和节日活动,对各国风习亲历目睹其叙写真切生动。西洋之俗,男女婚嫁,虽有父母之命,而其许嫁许娶,则须出于本人之自择;女子到了一定年龄,父母会专为其举办舞会;每逢大节庆或慈善活动,还常举办假面舞会,参加人数众多,场面热烈欢快。《公使应酬大概情形》附记还记录了宴会座位安排礼仪,宫廷中王后怀孕、分娩、子女命名,都要举办朝贺仪式,各国使节及朝臣也须去祝贺。伦敦市长嫁女,婚礼在英国最大的圣保罗教堂举行,排场盛大,连英国市民也叹为“罕见”。在《日国公使奠慰君后》和《叶参赞之丧》两文中,详细介绍了西洋的丧礼,英君主为日本国君后之丧穿素,男女衣服、饰物颜色均有规定。描写芭蕾舞演员的演出服装“戏团之跳舞,女子数十百人,皆著一种粉白裈袜,俨若肉色,紧贴腿足,若赤露两腿然,腰间用各色轻纱十数层,缝为短衣紧束之,结队而舞,则纱皆飏起,此又极变幻之致矣”。
对于西方的传统信仰——基督教,黎庶昌也有描绘,如“复活节”活动仪式,他也去亲身经历。他还有一段评论:“耶稣窃释氏余绪以设教,其立言虽以劝人行善为主,而词皆肤浅,远不如释理之深。西人虽阳为遵从,实迫于习俗使然,不过奉行故事而已,非真于此心折也。”这种论点,说明黎庶昌试图去了解但没有了解到基督教文化的内涵,也没有很大的兴趣,在他早期的万言书就曾列“耶稣”为一大害,这是历史也是他本人的局限,当时的基督教不仅对儒家文化进行了冲击,而且是列强侵略中国的帮凶,黎庶昌能以这种相对平和的态度记录耶稣受难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黎庶昌考察各国民情风气并非出于猎奇,观风俗,知政教是他的主要目的。他在《卜来敦记》中说,英国盛强杰大,外人只知其船坚炮巨,逐利若驰,所以能在世界各地驰骋纵横,而不知其国内百姓之优游,会出现这样休闲的场景。“夫维坚凝斯能整暇”,从而可以窥知其国人的精神面貌。
黎庶昌长期生活在资本主义世界,其先进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对他的思想认识、心性道德、兴趣爱好都形成了巨大的冲击。通过比较,他对君主专制的弱点以及官场的腐败黑暗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这促使他在后来提出“整饬内政”、“酌用西法”的建议。而西洋的先进科学技术,特别是火车、轮船、电气和各种机器生产,确是富国强民的首要之术,值得国人学而习之。
作为中国首批长驻欧洲的外交官,考察各国地理极为便利。极富民族危机感的黎庶昌在欧洲除了撰写《西洋杂志》一书,还写了地理学专著数种,即《西洋游记》、《欧洲地理考略》、《由北京出蒙古中路至俄都路程考略》和《由亚西亚俄境西路至伊犁等处路程考略》。
黎庶昌的一生是多变丰富的,成就是多方面的,文化方面他曾编著《续古文辞类纂》,在日本辑录的《古逸丛书》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化方面的贡献,他的散文流畅简洁、典雅清新。他的外交生涯对于他的社会变革思想的影响是巨大的,在欧洲的生活,使他眼界开阔,洞察时事。他心胸广大,勇于接受西学,并希望清政府变革,最终实现富国强兵,改变中国的命运。
黎庶昌晚年把所积薪俸大都用于赈济穷人、修建寺观以及印制古籍,留给子孙的田产有限,这或是受西方富绅的影响“不为子孙计画”。他的生活思想已经和西方社会有了千丝万缕的关联。
(黎庶昌:《西洋杂志》,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枘凿硬接总是伤 ——晚清五大臣出洋考察记
枘凿硬接总是伤
——晚清五大臣出洋考察记
? 秦 方
1905年,希望与绝望并存,探寻与踯躅同在。
就在这一年,作为新政的重要内容之一,清政府将实行长达十多个世纪之久的科举制度正式废除,统治者们以牺牲莘莘士子十年寒窗苦读为代价,将士人们抛入一股滚滚向前的洪流之中。士子们的惶恐与无奈、哀怨和愤懑充斥着社会的各个角落。
然而也有这样一批知识分子,早已将关注的目光从科举移向他处。他们关怀社会而非死读圣贤之书,心怀挽救国家危亡的宏大志向,翘首以盼清朝政府进行更为广泛和深入的改革,尤其是在政体方面,这其中首推立宪思想。即使在戊戌变法时期,立宪思想曾一度随着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派人士的出场而被推向历史前台,最终也只是昙花一现,归于寂静。可是,就在1905年,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这一年,日俄战争告一段落。两国交战,战于中国的领土之上,而清朝政府却宣布严守“中立”,这一幕自然颇具讽刺意味,可战争的结局更是令人诧异,小小的岛国居然战胜了庞然大物般的沙俄帝国。面对这一幕,中国知识分子不禁回想起十年之前甲午之战,而这场战争也无情地击碎了洋务派的“自强”梦想。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日本的强大,以致于连续打败了诸如中国和俄国这样的老大帝国?
立宪!立宪!
日本的胜利,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成为了激荡中国近代社会立宪思潮的导火索。素有北方清议之名的《大公报》在日俄战争结束后立刻刊载文章称:“此战诚为创举,不知日立宪国也,俄专制国也,专制国与立宪国战,立宪国无不胜,专制国无不败。”〔1〕尽管将两国交战之结果简单归于政体之不同,难免有流于浮浅之嫌,但此文却在某种程度上表达了社会上众多支持立宪的人士的心声。立宪人士的积极奔走,再加之报纸舆论的广泛宣传,一时间,立宪似乎发展成为一股全国性的思潮。“上自勋戚大臣,下逮校舍学子,靡不曰立宪立宪,一唱百和,异口同声”〔2〕。此言虽多少有其夸张之处,但确也反映了立宪在社会中拥有众多支持者和宣传者的事实。
“穷则变,变则通”。朝中重臣袁世凯、周馥、张之洞等人在其他官员和立宪派的推动下,联名上书,请求清朝政府实行立宪政体,并提出了派遣官员出国考察其他国家宪政的请求。
于是,在1905年7月16日,清朝政府又是一纸令下,正式宣布派遣官员出访日本和欧美等国家,进行实地考察,尤其是在政治政体方面状况,多少做出顺应民心民意、锐意改革的姿态。
清政府的诏书称:“方今时局艰难,百端待理。朝廷屡下明诏,力图变法,锐意振兴。数年以来,规模虽具而实效未彰。总由承办人员向无讲求,未能洞达原委。似此因循敷衍,何由起衰弱而救颠危?兹特简载泽、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