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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踮起脚尖,弓起身形,向天空伸出手臂。居然还有人比她更早,柴惠惠心里一慌,加快脚步向里走去。
那个黑影突然动了!柴惠惠的目光一下子就被黑影的舞姿吸引住了。没有任何音乐伴奏,可是在这个黑影的舞动之中,柴惠惠的脑海里渐渐升起了一个旋律,舒缓处是圣水河畔靡靡笛音,激越处又变作了南非丛林的密密鼓点。而那个黑影随着节奏或柔如软丝,或矫若游蛇。对,就是蛇!那个黑影舞动的就像是一条蛇,而且是蛇王!万蛇之王!
这样的舞蹈绝对不是属于人类的!柴惠惠只觉得嗓子发千,眼神却完全无法移动,死死盯着那个黑影的每一次舞动,冷汗陧慢从额上渗出。
“柴惠惠,又这么早来练习啊!”守门大爷的招呼将柴惠惠从惊疑中唤醒,柴惠惠回过头,神魂尚未归位,茫然点了点头。而练功房在这一刻里,突然变得空无一人。柴惠惠一怔,急步冲到门前,推门而入,只有练功架静静地立在那里。刚才那个黑影难道是她压力太大而催生的幻觉?然而余音袅袅,低低浅浅仍在柴惠惠心头回旋。
一整天的时间,柴惠惠都不能像往常那样专心。她的脑里全是清早所见的那支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清晰。那个旋律在她的心里一遍一遍萦绕,好几次她都忍不住在笛音中探出手去,又生生压了下来。好容易晚课结束,练功房终于只属于她一个人了。柴惠惠顾不上重温功课,迫不及待地开始随着脑中的记忆起舞。
从来没有一支舞蹈是这样的,只要一开始舞动,就再也没有停顿,如行云流水般挥洒自若。整个人轻盈欢陕得如初夏的蛇,在月色之下释放着一个冬天积攒下来的激情。鼓点密密响起,柴惠惠开始随之旋转。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脚踝处是热辣辣的疼痛,柴惠惠知道自己扭伤了。
在医院呆了一个星期,起舞的欲望逼得柴惠惠不能自已。整个人被心里那团火炙烤着,茶饭不思。众人只当她是担心半个月后的毕业汇演,也不以为意。不料,舞蹈团的人提前了一个星期来到学校。于是,柴惠惠不顾医生的劝阻,提前出了院。
仍是大清早,柴惠惠来到了练功房,未及热身,身子已经开始舞动起来。正是那支逼她极苦的蛇舞。下腰,侧身,后退,跃起……柴惠惠一开始舞动,整个人就陷入了舞蹈之中,不再属于自己。
“停!”一声暴喝。但柴惠惠充耳未闻,仍随着旋律舞动着。鼓点又起,柴惠惠片刻未曾犹豫,刚要旋转,一个人影冲了上来,强行抱住了她。
柴惠惠讶异地望着来人。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原本一丝不乱的头发因激烈的动作而垂下数缕,娴静温婉的脸上却带着一脸不相称的惊恐。那女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柴惠惠:“你在哪儿学的这支舞?”
柴惠惠认出了她,却不动声色地望着她。这时,几个学生推门而入,含笑招呼道:“陆老师,您这么早啊!”见她二人这副情形,不由一愣。
那女人也察觉到自己的莽撞,慢慢松开手,问道:“你叫什么?”“柴惠惠。”柴惠惠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舞蹈团来挑人的舞蹈老师陆丹宁了。
学生们渐渐多了,陆丹宁看看进来的人群,转头急急道:“柴惠惠,那支舞绝对不能再跳了。下课了之后来找我,我有话跟你说。”柴惠惠看看四周,也觉得不是说话的时候,便点点头。
傍晚,柴惠惠来找陆丹宁。陆丹宁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女学生。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只是略嫌苍白了些,神色间有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憔悴。一双大眼平静地注视着她,眼神却是那么熟悉。陆丹宁心里隐隐一痛,忙拉回飘远的思绪。
在陆丹宁打量柴惠惠的同时,柴惠惠也在默默地打量着她。她就是这所学校的传奇人物,拥有最完美的天赋,能把所有舞蹈的精髓表现得淋漓尽致。十六岁的时候以一曲“散花天女”艺惊四座,被当时舞蹈团团长誉为“百年来难得的天才”。即便是年过三十,她的身材比例仍然完美,果真是名不虚传!
“你今天早上在练功房跳的那支舞,你从哪儿学的?”柴惠惠的眼里隐隐有剌,让陆丹宁十分不舒服。陆丹宁索性免了客套,单刀直入地问。
“我跳得好吗?”柴惠惠轻声开口。
“这不是跳得好不好的问题。”陆丹宁皱皱眉,自顾自说道,“哪支舞会毁了你!”
“我进入这所学校之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当时你是考官。你说过,我的身体条件不好,迟早会被这所学校淘汰。”柴惠惠慢慢道。陆丹宁略略一怔,她一生之中点评过太多习舞的学生,已经不记得眼前这个女孩了。
“你看过我早上的舞蹈。我想知道,我现在跳得好吗?”柴惠惠接着问道。陆丹宁沉默了一下,不由自主回忆起早上见到的柴惠惠的舞姿。那旋律一入脑海,立刻掀起轩然大波。陆丹宁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她猛地站起身,紧紧拽住桌角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那支舞不能看!不能想!不能跳!那是一支魔舞!”陆丹宁突然大声吼道。柴惠惠未料到陆丹宁有如此大的反应,吓得往后略缩了缩,惊惧地看着她。
“为什么你说它是魔舞?”柴惠患追问道。陆丹宁盯着柴惠惠片刻,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的舞蹈生涯就是被它毁了的!”陆丹宁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情绪,缓缓道:“我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从小就被称为天才。然而临近毕业那年,我去整理学校的资料室,无意中看到了一本舞册。上面记载着一支奇怪的舞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然而那些姿势却是能看懂的。当时我忙着毕业汇演,看到那本舞册上面的姿势难度极高,只想着若能融入我的舞中,必定能技惊四座。于是,我试着跟着那本舞册去学那支舞蹈。”
“然而,旋转一起,我的双腿灵活度已经达到了极限,我被自己绊倒在地上,扭了脚。休息了半个月,我醒着梦里全是那支舞,我迫切想要再跳那支舞。我被那个旋律逼得茶饭不思,坐立难安。当我的脚步一能移动,我立刻跑到练功房。于是,脚再一次扭了。旧伤未除,新伤又生,我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然而当脚一好,我又去了练功房。这一次是小腿骨折。”
陆丹宁伸出那双修长的腿,指着小腿道:“这根骨头断了三次,好了又断,好了又断,以至于我再也不能像 以前那样尽情地跳舞了。”她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腿骨,神情有说不出的落寞。
“现在你明白了吧?那支舞就像是罂粟。一经接触,它就会缠上你,伤害你。若不能甩掉它,你这一辈子的舞蹈生涯就毁了!”陆丹宁抬起眼,直视着柴惠惠。
“可是,我看到有人跳过。”柴惠惠肯定地说,“她跳得非常完美。”
“是谁?”陆丹宁脸色大变。
“我不知道。”柴惠惠摇头,“我在窗外看到的,当时天色没有亮透,我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即使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可是那种人舞合一的境界带来的冲击也强烈无比。”
陆丹宁的手又不由自主抓紧了桌角,半响才心不在焉道:“你眼花了。”
柴惠惠咬咬唇,没有再接着争辩。
陆丹宁却像陷入沉思一样,发了半天呆。一抬眼看见柴惠惠仍在原地看着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神情有说不出的疲倦。
柴惠惠慢慢走在校园的小道上,思绪万千,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她不是不相信陆丹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陆丹宁天生就有隐隐的敌意。不是因为陆丹宁在她入学之初的评价,如果一定要归结原因,也许是嫉妒一切受到上天偏爱的人吧!她站在陆丹宁面前,那么羡慕她的身材、她的天赋,若是将这一切给了她柴惠惠,她又何必连一场毕业汇演都需要这么苦苦挣扎?
她缓缓走过练功房,那原是最令她安心的地方。只有在练舞的时候,她才能说服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突然,她眼光一闪,练功房有人!
她急步走了过去,练功房灯火明亮。灯光的中心一个白衣女子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裙袂飘飘,翩若飞鸿,灯光照在她光洁明亮的脸上,宛如从天而降的舞仙。那是普通的舞姿,柴惠惠可以毫不费力地同样舞出,却从来没有跳出她那种神韵!柴惠惠的心随着她的舞步一点一点凉了。
那是与她同届毕业的尹芳柔。与陆丹宁一样,也是那种拥有极佳天赋的人。入学初期被所有的教师寄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