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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明却只当朱怀镜在谦虚,说:' 哪里,都是地委工作嘛!好吧,你也忙,
就不参加草稿研究吧。不过这事你要多想想啊,你的点子多。唉,这些记者,太
不像话了!' 朱怀镜笑道:' 缪书记,你听说过一个段子吗?比较记者跟妓女的
异同。' 缪明头一次听见朱怀镜同他说段子,眼睛亮了一下,不太自然,却马上
笑了起来,' 没听过。' 朱怀镜说:' 不同之处,记者是捅篓子,妓女是篓子被
捅;相同之处,记者和妓女都收取稿(搞)费。' 缪明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
怀激还这么幽默!' 同缪明在一起,此类玩笑当适可而止。朱怀镜再聊几句,就
想告辞了。缪明却站了起来,离开办公桌,慢慢走了过来,同他并肩坐在沙发里。
看样子缪明还有话说。可他半天又不说,只是一手敲着沙发,一手揉着肚子。
朱怀镜又想起缪明的所谓涵养了。似乎他的涵养,就是不多说话,多哼哼几声,
多打几个哈哈,不停地揉肚子。
的确看不出缪明要说什么,朱怀镜也不想无话找话。憋得难受,就起身告辞
了。在走廊里低头走着,他再一次佩服缪明内心的定力。像刚才那样,两个人坐
在沙发里,一言不发,他心里憋得慌,而缪明却优游自在。天知道这人真的是道
行深厚,还是个哑蚊子!这时,朱怀镜无意间瞟了眼门口,正好邵运宏从这里走
过。朱怀镜便点头笑笑。他一笑,邵运宏定了一脚,就进来了,说:' 朱书记您
好。' 朱怀镜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身子往后一靠,说:' 小邵坐吧。' 邵运宏坐
下来,有些拘谨,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笑着。他是见朱怀镜望着他笑了,
仓促间进来的,事先没有酝酿好台词。朱怀镜随意道:' 小邵,梅次的大秀才啊!
' 邵运宏摇头苦笑道:' 真是秀才,生锈的锈,废材料的材。缪书记水平高,
要求也高,我是一个字也写不出了。感觉就像脑子生了锈。' ' 是啊,缪书记是
荆都一支笔,有公论的。' 朱怀镜说。
邵运宏半开玩笑说:' 朱书记,我在这个岗位上很不适应了,得招贤纳士才
是。请你关心关心我,给我换个地方吧。' 朱怀镜笑道:' 小邵你别这么说啊,
你们政研室是缪书记亲自抓的,你是他的近臣,我哪有权力动你?' 邵运宏只好
说:' 是啊,缪书记、朱书记对我和我们政研室都很关心。' 邵运宏本来就是进
来摆龙门阵的,不能老坐在这里,说上几句就道了打搅,点头出去了。朱怀镜自
己也是文字工作出身,很能体谅秘书工作的苦衷。邵运宏嘴上只好说缪书记很关
心,实则只怕是一肚子娘骂不出。
第五章
朱怀镜在梅园餐厅里吃过中饭,刚回到房间,手机就响了。刘芸正给他倒茶,
听得手机里传出女人的声音,她便低头出去了。原来是舒畅打来的电话,' 朱书
记,吃中饭了吗?' ' 吃了吃了。你吃了吗?' 朱怀镜放下中文包,靠在沙发里。
' 朱书记,宾馆饭菜怎么样?' 舒畅说。
朱怀镜笑道:' 宾馆里的菜,哪里都一样,真是吃腻了。好在我的胃很粗糙,
什么都能吃。怎么?今天请我吃晚饭?' 舒畅一笑,说:' 我说得好好策划的。
我准备好了再请你。' 朱怀镜笑道:' 别弄得这么隆重啊。' 舒畅说:' 你
是谁嘛,不隆重怎么行?朱书记,你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缺这个少那个的,你
得跟我说啊。对了,你的衣服自己洗?让我给你洗洗衣服吧。' 朱怀镜说:' 不
给你添麻烦了。我什么事都做过的,洗衣服不在话下。' 舒畅说:' 你们男人,
衣服哪洗得干净?还是我来替您洗吧。' ' 真的用不着,舒畅。我的衣服都是交
给宾馆洗的,很方便。' 朱怀镜觉得话似乎太生硬了,又补上一句玩笑话,' 舒
畅,你放心,保证下次你见到我的时候,不让你闻到我身上有什么怪味。' ' 我
今天晚上还是过来看看您,看您缺什么少什么。' 舒畅说得很平静。
朱怀镜听了,竟微觉慌乱,' 你……你来吧。' ' 那您好好休息吧,不打搅
您了。' 听上去舒畅很是愉快。
朱怀镜放下电话,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静了静,忽又觉得自己可笑。
这个中午他睡得很不安稳。
下午他没有出去,在办公室看了一会儿文件,然后上网。开通了因特网,有
意思多了。还是职业习惯,他访问别的网站,照样喜欢看经济和时政类新闻。他
整个下午都是在磨洋工,只想快点儿下班,巴不得一眨眼就到晚上了。他很吃惊
自己几乎有些少年心性了,心想这样还是不好吧。
赵一普终于过来提醒他,' 朱书记,就去梅园吗?' 朱怀镜刚才一直想着别
的事,竟一时忘了,说:' 哦哦,对对。你同杨师父在下面等着吧,我就下来。
' 赵一普下楼去了,朱怀镜轻轻把门掩上,想再呆一会儿。他不想去得太早
了,一个记者,就让他等等吧。他推开窗户,微风掠过樟树林,扑面而来,有股
淡淡的清香。临窗枝头,两只叫不上名的鸟儿,正交颈接项,关关而鸣。他甚至
不情愿去应酬什么记者了,就让小赵敷衍一下算了。毕竟又不能这么小孩子气,
过了十来分钟,他只得提上包,下楼去了。
赵一普忙迎上来,接过他的公文包,小心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马上又快步走
到前面去,拉开车门。他慢慢坐了进去,赵一普轻轻带上车门,然后自己飞快地
钻进车里,好像生怕耽误了领导的宝贵时间。
杨知春和于建阳等几位,已陪同崔力坐在包厢里了。'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
了。' 朱怀镜伸出手来。
大伙儿全都站了起来,笑眯眯地望着他。杨知春一边说着朱书记太忙了,一
边将朱怀镜伸过来的手引向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介绍说:' 这位是崔记者。
' ' 你好你好,辛苦了,崔记者。' 朱怀镜同崔力握了手,示意大家就坐。
赵一普过来掌着椅子,伺候他坐下。坐下后,他谁也不看,只接过小姐递来的热
毛巾,慢条斯理地揩脸、擦手。他的所有动作都慢,几乎慢得望着他的人免不了
屏住呼吸,甚至紧张兮兮。他自然知道全场人都望着他,也知道崔力正在朝他微
笑,想接过他的眼风,说几句客气话。朱怀镜用完热毛巾,眼看着崔力要开口了,
却故意不看他,只是斜过身子,对杨知春说:' 崔记者在梅次的采访调查工作,
你们宣传部要全力配合啊!' 不等杨知春表态,崔力马上说了:' 杨部长很支持
我的工作,这几天一直派人陪着我。只是惊动朱书记,不好意思。朱书记,我久
仰你的大名啊。' 朱怀镜很不喜欢听别人说什么久仰大名,这总让他想起在荆都
的那些不开心的日子。又好像那些不愉快的事谁都知道似的。这时,小姐过来,
问于建阳可不可以上菜了。于建阳便请示朱怀镜,可不可以上菜了。朱怀镜点头
说,上吧上吧。又有小姐过来问于建阳要什么酒水。于建阳又请示朱怀镜。朱怀
镜说,低度五粮液吧。按说要征求客人意见的,朱怀镜也不问崔力了。
崔力无话找话,说:' 朱书记海量吧!' ' 哪里,我不会喝酒。陪好你,要
靠同志们共同努力了。' 朱怀镜不等崔力的客气话说出来,立即转移了话题,'
你们报社的几个老总,我都打过交道。' 他便将《荆都日报》正副社长、正副主
编的名字全部点了出来。
崔力一直被朱怀镜的气度压着,这会儿见自己的老总们朱怀镜全都认得,他
越发没什么底气了,几乎还显出些窘态来。朱怀镜第一次举起酒杯的时候,他注
意到崔力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可酒是轻薄物,崔力喝上几杯后,骨架子又松松垮垮了。开始吹大牛。大小
官员都成了他吹牛的材料,职位再高的官员,他都一律称某某同志,而且免称他
们的姓氏,显得他跟谁都哥儿们似的。
朱怀镜心想他妈的谁是你的同志?你见了那么多官员差不多想叫爷爷,敢叫
他们同志?他是懂得套路的,知道崔力的牛皮吹得再响,无非是他参与过一些领
导活动的新闻报道。而他们记者采写的重大新闻,一律得新闻办主任把关。荆都
市新闻办主任是朱怀镜的老同事,市政府的周副秘书长。此公本来就黑的像个雷
公,却又偏生着双死鱼眼睛,严厉而刻板,又有些装腔作势,记者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