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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清理文件,旋见客三次,核改信稿。已刻见客二次,杨畏斋坐最久。午刻核科批稿,改沅弟信一件。中饭后与晓岑围棋二局,写沅弟密信,鬯论勤俭志谦明强六字,写未毕。许信臣来,久谈约一时半。旋将沅信写毕,与洪琴西论皖南事,请其写信与缵先。戌刻至幕府一谈。接信,知含山已克,寿州亦有可解围之机。夜又与筱泉围棋一局。本日文件于酉刻阅毕。其批札各稿,则竟未核办,积阁甚多,对之不能了也。二更三点稍寐。四更五点闻号哭之声,则陈氏妾病革,其母痛哭。余起入内室省视,遂已沦逝,时五月初一日寅刻也。妾自辛酉十月入门,至是十九阅月矣。谨守规矩,不苟言笑。内室有前院后院,后院曾到过数次,前院则终未一至,足迹至厅堂帘前为止。自壬戌正月初三吐血后,常咳嗽不止,余早知其不久于世矣。料理各事,遂不复就寝。妾生以庚子十二月初四日辰刻,至是年二十四。
陈氏女过门十九个月后,与曾国藩的缘份彻底断绝了。
她死了。
她死的时候,母亲陪在身边,大放悲声。而曾国藩在写给弟弟的一封信中,透露说:此女性情尚属平和,惟其母贪而且狠,因女病常住此间,若渐染母教太久,亦必变成狠性,殆非吾家之福。今女既物故,母之技亦无所施矣。
隔了一天,曾国藩说:是日内室后事皆陈氏之母与兄嫂为之,申刻大敛。竟日闻其母号泣之声,心绪殊劣。
又隔了三个星期,曾国藩再次表示,陈氏女下葬之事,命巡捕成天麒经纪此事……连陈氏女的下葬,他都没有去。
在这两个年龄相差了31岁的男女之间,原本就不存在着交集。他们的相遇只是一个误会。陈氏女本是一个正常的民间女子,而曾国藩,他刻意以求要成为圣人,距离正常人有着很大的偏差,这偏差就是一道无法愈越的鸿沟,他和她,永远也不会彼此读懂对方。
他们虽然同处一室长达19个月,但相互看对方,就好象地球人看火星人一样,始终也无法看懂对方。
不可能让陈氏女去理解曾国藩,她和他存在着三十年,上万本发了黄的古书的遥远距离。也不可能要求曾国藩向她走过来,他沿着自己的圣贤之路,走出的太远,已经绕不回来了。
临死前的陈氏女,一定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吧?仿佛自己落入了一个可怕的洞穴中,面对着面目可憎,皮屑纷飞的异类怪物,她于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慢慢沉陷入永恒的睡眠之中。
她回到梦境中去寻找自己的生命与快乐,留给曾国藩的,只有厌恶与憎恨。
(5)英王府探险寻宝
五月二十五日,本日睡贼留石床
早饭后见客二次,衙门期也。清理文件。旋与小岑围棋一局,写沅弟信一封。天气奇热。有石床者,系贼首居此时所置,久弃不用。本日在石床久睡。中饭后又围棋一局,阅李文正公诗,阅白香山诗。申刻,天转西北风,稍有凉意,酉刻甚凉。连日郁蒸之气,为之稍解。外间望甚殷,犹以不得雨为觖望。酉正至幕府鬯谈。灯下,又在竹床久睡。二更后改摺稿二件,片稿一件。核批札各稿。三更睡,微凉,稍成寐矣。
陈氏女走了,曾国藩又恢复了他旧有的孤独与凄惶。于是他独自一人,在陈玉成的英王府中探险,寻找宝物。
太平军的将士们,多是既贪且狠又蠢之人。贪蠢狠,此三者同为一体,过于贪婪者谓之蠢,贪之不得,心生怨恨,谓之狠。所以太平军一路掳掠而行,把看到宝物全都搜罗过来,占为已有。但蠢人必然又缺乏品鉴识货的眼光,抢来的宝贝太多,到底哪桩值钱,哪桩是伪劣产品,这可就难住他们了。
所以太平军的地盘上,尽多笑料。淮上名将刘铭传攻克州,生擒太平天国护王陈坤书,磔之。而后刘铭传住进护王府,夜晚睡觉的时候,就听见到叮叮当当刀剑撞击之声,出门看时,却见护卫林立,庭院中并无刺客交手。再去找声音来源,发现是战马吃草的时候,笼头马环与槽沿碰撞所发出。
马槽怎么会发出金属之声呢?
刘铭传仔细观察,越看这马槽越是蹊跷,找来行家品鉴,原来此物乃护王府镇宅之宝,号虢季子白盘,价值连城。刘铭传大喜,当即瞒着人,扛着这只马槽送自己家去了。
连护王府都有虢季子白盘,曾国藩现在住的陈王府,应该有更好的东西吧?
但曾国藩说,他就找到了一只大家丢了不要的石床,别的好东西,可能在他搬进来之前,就被大家抢光了吧?
曾国藩,连太平将陈玉成睡过的石床,都敢躺下来睡,可见在他的心中,实在是百无忌禅。
(6)最狠的报复
八月二十四,庞作人来,其一无所所而好讲学
早饭后清理文件。旋见客二次。有庞作人者,一无所知,而好讲学,昔在京已厌薄之,本日又来,尤为狼狈恶劣。甚矣,人之不可务实也!与鲁秋航围棋一局,写澄候弟信一封。午初读《周礼大司马》。大孝风来谈极久。中饭后,郭三来,雨三之弟也。录《诂训杂记》,阅本日文件,与晓岑围棋一局,酉刻核批札稿未毕,至幕府鬯谈。夜再核批札稿,改信稿五件。二更后温《诗》《大明》《谷风》《柏舟》诗篇,高声朗诵。睡颇成寐。是日北风甚劲,萧然深秋,岁行暮矣。
庞作人,他终于来了。
苦等了二十年之久,曾国藩终于等来了他。
庞作人又是哪个呀?
想一想,二十年前,曾国藩还是名年轻的庶吉士,困于京师,为了向领导靠拢,大搞理学修身,结果在京城的庶吉士中,掀起来了一场批判曾国藩人性不洁的良好风气。那时节,曾国藩每天都要写日记,狂骂自己不是东西,听说门外热闹可看,忍不住去看,这是错误的。听说有美女,不由动了心,这又是错误的,搞到最后,生生把曾国藩搞到快要发神经,硬是成了个假道学。
当时在北京城中,对曾国藩所谓修身表现得最积极的,就有这位庞作人。
二十年前,庞作人吃饱了,闲极无聊,就拿起曾国藩的修身日记指指点点:小曾,不对不对,你除了这些毛病,还有更多的缺点。你的缺点太多太多了,多到了不象话的程度,来来来,你坐好了,听我说说你还有哪些缺点……
就这样,庞作人放着自己的正事不干,每天以修理曾国藩为乐事。曾国藩惨遭他的大批判修理,早就恨死了这个庞作人,只是因为自己缺心眼承诺修身,结果落了话柄给别人,赋予别人批判他的权力,当时只能唯唯诺诺,表示自己虑心接受,但那股子怒火,却是越发的炽盛。
二十年过去了,曾国藩修身大有所成,他已经成为了众望所归的圣人。
而庞作人,仍然是当年那个庞作人。当年他有多么的肤浅,现在仍无丝毫的提高。这是因为他没有承受到曾国藩那般,从苦水里熬出来的心灵磨难,而是以仲栽者自居,高高在上,指手划脚。他的大脑仍然是那块生了锈的铁疙瘩,与曾国藩的距离,早已是天差地远。
而曾国藩,这口气憋了整整二十年,现在他终以雄居于智力的金字塔尖,对庞作人回以极度的鄙视与厌恶:
甚矣,人之不可务实也!
曾国藩说。
对你仇人最大的报复,莫过于二十年后,雄居于成功者的颠峰,温和的说上这么一句话。
(7)改不了的爆脾气
九月初五日,余所写扁为匠人坏之,恼怒殊甚
早饭后见客二次,衙门期也。旋写沅弟信一件,见客二次。出门拜客三家。归,写左季高信一件,见客一次。温《秋官》《布宪》《禁杀戮》《禁暴氏》《野庐氏》《蜡氏》《雍氏》《萍氏》《司寤氏》《司恒氏》《条狼氏》《修闾氏》《冥氏》《庶氏》《穴氏》《祚氏》《雉氏》《(折石)氏》《翦氏》《赤发氏》《壶涿氏》《庭氏》《衔枚氏》《伊耆氏》,中饭后温毕。录《雅训小记》。观昨日所写扁为匠人误钩于纸上坏之,恼怒殊甚。阅本日文件,核批札稿,围棋一局。傍夕至幕府一叙。夜核批札稿甚多,二更后与纪泽谈杂事,温陶诗,朗诵十馀篇。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曾国藩永远是那个暴脾气的曾国藩。
二十年前,他在京师,第一天当官,就和车夫吵了两次架。二十年过去了,他终于熬成了圣人,但他仍然是他,所谓的圣人,只不过是大家无奈接受了这一点而已。而且现在的曾国藩,权高位重,脾气更大了,他写的牌匾,被匠人的钩给弄坏了,曾国藩恼怒殊甚。
这么点小事就恼怒殊甚,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