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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画家在自己的画作里留下一个不为人知的签名,像兵马俑的工匠,在那些埋藏在地下的偶人身上,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标记。苍茫世界,光留下不朽的作品是不行的,还要留下一个记号,在这个作品脱离自己之前,用这个记号拴住它。所以,后人在观看希区柯克的电影时,又多了一项乐趣,就是在影片中寻找作为路人出现的那个大肚子男人。他总是孤独地走过,偶然有伙伴,也不过是条宠物狗。
后代的影人都学会了,都在这种客串里寻找点小小的乐趣,而那些以他的学生自居的导演,就更不会遗漏这项标志性的行为。最著名的当属奈特·沙马兰,在他导演的《第六感》里,他是那个心理医生;在《惊兆》里,他是那个沉着脸向水边逃跑的邻居;在《水妖》里,他客串的作家角色,不但戏份很多,而且几乎是整个故事最重要的角色;而在《灵异村》里他之所以没有露面,是因为受影片的时代和地域背景所限,因为,根据1900年的美国人口资料,故事发生的1897年,生活在美国的印度人有2050名,却没有一位生活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乡下。
在影片中客串的不仅限于希区柯克的门徒,也不限于自己创造的作品。以影人的身份在自己或朋友的电影中小小地露个面,倒为电影增加许多趣味点。昆汀·塔伦蒂诺总是在自己的电影里客串一个死得很惨的坏人,而刘镇伟曾出现在《赌圣》、《大话西游》和《天下无双》里;许鞍华在《金枝玉叶2》中扮演过空姐,在之前上映的《我要成名》中,她扮演一个导演;李安在《喜宴》中扮演一位婚宴上的宾客,并说出了全片最著名的那句台词:“你看到的是五千年性压抑的结果。”有的客串甚至很有成就,徐克在《最后胜利》中扮演黑帮老大,并因此获得香港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提名。
我们的导演也学会了。贾樟柯电影里,到处是这种趣味点。诗人西川在《站台》里演过文工团长,而在《三峡好人》里,有人亮出了神秘的幕后大老板的照片——她承包了拆除整个县城的大工程!而照片上那位美女,是诗人翟永明。
《捉贼记》一九五五年
俗世的黄昏
在周晓文1988年导演的电影《疯狂的代价》里,我看到了一种再熟悉不过的、只属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东西:通俗文学杂志。
它兴起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前身是火车上卖给乘客的小报,最起初叫“法制文学”,因为多半是案例,有时候会加上“内部参考”的字样。上世纪八十年代,它卖两块钱,即便在现在,以一份报纸来说,也是惊人的高价,但那时候读物少,是本小说,销量都在七、八十万册以上,何况这样厚实耐读的东西。1983年,我们从新疆回内地,一路上,车厢里的所有人,人手一份这种报纸。读报的姿势也如出一辙,高高举着,挡在面前,标题耸人听闻,诸如《江青身边的人》、《渔网里的女尸》等。整个火车车厢里,只看得见一片白花花的报纸。
既然有这样的群众基础,它便迅速成熟起来,几乎是迎风见长,案例渐渐变少了,侦破、推理小说开始出现。随后又有了武侠言情、民国故事、民间传说、恐怖小说、神秘小说、知青回忆录,就连现在被当做新发现的特情小说,那时候也不过是寻常。这时,它的名字也改了,叫“通俗文学”。报纸装不下了,就参考那时候的金庸梁羽生小说的样式,做成了杂志,十六开,两百页左右,封面常有如下几项基本要素: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的警察,妖娆万状、胸脯丰满的美女,猥琐的、满面青光的坏人,标题则是粗陋的美术字,这风格全国统一,极易辨认,价格也是全国统一,两块五毛钱,或有浮动,也在这个标准价格上下波动。
《疯狂的代价》中,少女兰兰被强奸,歹徒弃下的车上,就丢着一本通俗文学杂志,用来说明他是如何学坏的。伍宇娟演的姐姐青青,看到这本留在现场的杂志,顿时就抓狂了——她的男友开着一间临街的书店,卖的就是这种杂志。她跑到男友的书店去,连撕带扯,还把所有的书都扫到地上。后来常戎演的歹徒孙大成被认出来,也是在书店门口——他又按捺不住,去买那种杂志了。这部用裸镜开场的电影,却用一种隐含的批判作为整部戏的副线,态度十分有趣。
但批判也批判不了多久了。这种杂志并没能猖狂下去,没能顺利地进入下一个十年。能够容得下它以及昙花一现的世俗文化的,只有八十年代。阿城在《闲话闲说》里说,中国人最注重世俗生活,“中国文化基本就是世俗文化”,但这种世俗生活后来被破坏了,中国人的世俗文化和世俗空间,也都在被扫除之列。所谓现代国家,只是高度控制、景象肃穆、水清无鱼的“完美世界”。通俗文学杂志,显然是不见容于这个“完美世界”的,它和世俗文化一样,都只能在八十年代短暂复兴。
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最繁华时也是最悲凉。俗世复兴的八十年代,却也是俗世的黄昏。它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总有种大限将至的猖狂和绝望。我经常在旧书摊上搜寻这种杂志,一块钱一本,买回来又嫌它脏,只好戴着乳胶手套看,像是在作案,正好配得上八十年代那种紧张浓郁的气氛。
白这个颜色
休·格兰特早年演过一部《白蛇传说》(又译《蛇妖》),导演是大名鼎鼎的肯·罗素。以苏格兰荒原上的白蛇传说作为脚本,整个故事非常阴郁恐怖,一下就让人想起我们的《白蛇传》。作为主角的蛇,为什么不约而同的是白色?为什么白色就给人不祥和妖异的感觉?
对“白”这个颜色,赫尔曼·麦尔维尔在《白鲸》中,用了整整一章来讨论“白鲸的白色”,列举了许多白色“会优雅地显得更美,仿佛会使它本身增加一种特殊的价值”的例子。他又说:“在这种颜色的最深切的意象中,却隐藏有一种无从捉摸的东西。这种东西,其令人惊恐的程度,实在远超于赛似鲜血的猩红色。”因为白色是“最具有意义的神力的象征……一切事物中的强化了的神力,就是最使人类惊吓的东西。”所以,白色是“无从捉摸的”、“可怖的”、“幽灵般的”、“令人丧胆的”。
与“神力”有关的事物,与惊怖也最近。例子不少,白色的动物就常常给人惊怖之感。尤其是,当“白”遇见了“蛇”。
白色的动物的确存在,一些动物的白色是正常的。但另一些的白,是不正常的,是基因(〃文〃)突变或者(〃人〃)其他目前还(〃书〃)不能确定的(〃屋〃)原因导致的结果。他们把这些动物叫做“白化动物”,类似于人类的白化病,十分罕见。因为罕见,白化动物要么成了珍宝,要么是不祥之兆。纣王囚禁文王,周臣散宜生拿了两只白狐进贡。《史记·周本纪》里,周穆王出去讨伐,“得四白狼、四白麂以归。”郎世宁当宫廷画家那阵,为显示“中华之物力”是何等丰富,画了许多白化动物。
而作为动物的蛇,与别的动物又不一样,它不够舒展,不开阔通泰。它是淫邪的、阴毒的、冰冷粘腻的,它的形状所勾起的联想,是和情欲挂钩的。所以我们的始祖伏羲、女娲人首蛇身,西方人所认为的人类始祖亚当、夏娃受的是蛇的引诱。它始终担当着生殖和繁衍的形象代言人。一边完成着快乐以及生命的延续,一边要自责,因为下意识里,生命必须是苦的、痛的、煎熬的,稍微放纵一下,即便是以延续后代的名义,也对不住这苦和痛。两难之间,情欲被赋予了一个邪恶的、令人厌弃的形象,以警示自己。
于是,在《白蛇传说》或者《白蛇传》这样的故事里,白蛇,被用来尽情表达对情欲的恐惧。一个阴郁的故事,作为标杆,立在那里,说明我们多么害怕自己,曾经,现在,或许永远。
版画家洛克威尔·肯特为小说
《白鲸》作的插图
谁不是门外汉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著名女歌手玛丽安娜· 菲斯福尔( MarianneFaithfull),几年前主演了电影《艾琳娜的手掌》。电影中五十多岁的寡居老太太,因为孙子生病,急需钱款,于是下海赚钱,最后不但赚够目标款项,还赢得了爱情。可惜观众对该片最常见的那个译名《洞里春光》十分不满,觉得太过粗俗直露,建议改为《素手艾琳娜》,因为,主人公是临时客串那份工作,是个“素人”。
素人,在汉语词典里的释义是“平常的人”。朱自清就据此自称“素人”,认为自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