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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和李欣坐进那辆黑色越野车。刘丹朝小宝打了个手势。车启动,转向,驶去。刘丹目送着越野车渐渐远去。然后转过身来,秦佐正在往鱼钩上放饵。
“大哥,别钓了,鱼好像都认识你。”刘丹幽幽地说。秦佐笑笑,把钩朝水面上甩去。太阳开始往山后坠落,染红了好大一片天体。远处传来铁牛粗哑的喊声:吃饭了——
发子和肥牛在请老七吃饭。旁边陪着两名一看就是鸡的女孩。
“七哥,到了这儿你就放开了折腾吧,一切包在兄弟身上,黑白两道,明趟竖走,随你。”发子的小脸喝得彤红,耳朵上夹着的烟卷几次要掉下来,却又没事了。
“你就这么说吧,马路上没人咱怕谁?马路上有人谁怕咱?”肥牛边说边笑插进来一句。挨着老七坐得女孩嚷嚷开了:都是老掉牙的话,能不能说点新鲜的?没意思。老是公安局长是你大爷,刑警队长是你表弟那一套,烦不烦啊?”
“小骚货,别当着七哥的面揭短,给点面子,明天我请你吃,一碗拉面。”肥牛冲女孩挤挤眼睛,但因眼睛太小,没啥效果。
“我才不信呢,没一句实话你。第一次见你就说你是孤儿,我那么同情你,连钱都没要。以后才知道,你爸和你妈身体真壮,还能活五十年。”小骚货对揭短儿相当有瘾。说完笑得差点儿岔了气儿。肥牛不敢说啥了,闷头喝了口酒。
从监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少顷,脚步声在号子外停住。响起大串钥匙的哗哗声,铁门发一声响,开了。门外是吴管教。钱峰苦着脸进了监号,铁门又响了一声,在他背后关上了。钱峰朝号子里边走去,他脚脖子上多了一副案情小钢链,一动便发出很脆的金属声。他走到号长肥肠王身边坐在地铺上。肥肠王正聚精会神地在铺上把一堆烟头细心地撕开,将烟丝积成一小堆。他一米七多点的身高,体重大概在一百七八上,确实挺胖,但看上去很结实。一张大脸上的五官,个个都敦实稳当,眼泡很鼓,眼珠子相当大,且很不服管理的在厚重的眼皮里灵活地转动。如果他卯足了劲儿大喊一声,眼球没准就得应声落地,总算自由了。
“喝,小链砸上了?行啊。这下你是老大了。”肥肠王这时已把烟丝收拾好了,他看着钱峰脚面上的镣子,打趣地说。钱峰低着头叹了口气。肥肠王麻利地卷了根烟点着,然后递给钱峰,后者接过来抽了几口。
“自己估摸一下,能怎么着?”肥肠王问。号子里的其他六名嫌犯这时都聚在地铺的另个角落打六家,把牌摔得跟合泥那么响。
“够戗了。”钱峰吐出一口烟。哑着嗓子道。
“噢,厨子失手,盐(严)重了。”从肥肠王的厚嘴唇里挤出一句。钱峰狠狠吸口烟,点点头。从监筒里忽然传来喊声:六号崔亚南,七号王明亮,九号任旺。提审。快点儿。”声音刚落下,便又响起了一阵开锁和开关门的嘈杂声。
“妈的,一会也不让人安静。这个鬼地方,比洞房差远了。”肥肠王嘟哝道。
“走走,大腿上的虱子。走,再走。”一个外号叫空姐的黑瘦嫌犯尖着嗓音儿忘情地喊,边把手里的最后几张牌奋力扔进牌堆里。
“小点声,拉皮条呢?”肥肠王喊一声后扭过脸来对钱峰道:这儿的人就是没教养。”
李真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他觉得有点儿饿了,便推开桌上的几份材料走到华北的桌前。他从桌上的烟盒里取出烟卷点着,边看着华北在一份材料上用红笔勾划着记号。
“我就怕你这种,到了谁家都像在自己家的人。”华北并未抬头,他从那只拿烟的大手上认出了李真。
“别这么说,俗气。哎,你说这案子,刚有了一点线索又断了。接下来会怎么样?李真问道。
“哎,我刚要问你呢?内容完全一样。怎么咱俩老能想到一块?”华北在材料上又标了一个重点记号后抬头问。
“啊呸。”李真拎着华北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华北本来想好好笑几声放松一下,可忽然发现有点儿上不来气儿。
乔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阅着贺明的复印材料。一张贺明的身份证复印件摊在桌上显眼的位置。大李进入道:乔队,吃饭吧。”
“好的。”乔娜回答后,又把目光落在桌上的材料上。大李在一旁等他。边抽着烟。
肥肠王和钱峰在地铺里面盘腿坐着低语,两人都抽着烟。肥肠王关切的目光在钱峰沮丧的脸上缓缓移动。A市看守所的规矩是重刑监号的嫌犯可以抽烟,其他监号则不允许。如果能喝上点酒的监号,必有很硬的关系。所里设有小卖店,为嫌犯提供日常用品,当然要花钱购买,如果没钱,就只能看着别人吃。小卖店东西很单一,多是罐头,方便面和卫生纸、毛巾、牙膏、香皂一类。负责卖东西的是残刑已不多,留在所里服刑的犯人。嫌犯如需要东西,在门里喊报告,说明要买东西就行了,卖东西的犯人听到喊就会过来。号门下有个活动小门,专供送饭和送物使用。门上方有一条视孔,值班管教可以通过此孔监视号子里嫌犯们的活动。走廊上方还设有天桥,隔着带铁栅的玻璃窗,这是武警巡视用的通道,但武警不能到监筒和号子里,除非在特殊情况下。武警和嫌犯的关系一般都处不好,时有摩擦,叫骂。其中原因主要是双方都太无聊。
“号长,我现在也没主意了,你说是抓住他好还是……”钱峰苦着脸看着满脸关切的肥肠王问。
“当然抓不住好。记住,官司是人越多越麻烦,开始是一个鸡蛋,事不大吧?咬得人一多,就孵出小鸡来了。再咬得多了,没准就成了鹰了。吓人不?”肥肠王道。硕大的眼珠子看得钱峰心里一阵阵发毛。
“我听说五十克毒品以上就能判死刑。”钱峰语气慌慌地道。
“是。”肥肠王口气肯定地点点头:不过你那个伙计如果抓不住,这个案子就结不了。拖着吧,多活一天是一天。”肥肠王又麻利地卷了两根烟,递给钱峰一根,两人又抽起来。
“你估计他能去哪儿?”肥肠王问。
“有几次我给他打电话要货,他都说在东桥。后来我问过他,他说那边有几个下家,有个叫发子的跟他关系最铁。会不会去那儿了?”钱峰道。
“这人一跑开路就没准了。别瞎琢磨了,准备吃饭,犯人嘛,两大任务,一是扯淡,二是吃饭。”肥肠王冲地铺另一头围着打扑克的人喊:干活,是不是觉得已经熬出来了?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们就别想有出头之日,想都别想,想也是瞎想,纯属耽误功夫。干活。”六个嫌犯听到喊,说笑着散了摊子,有人刷饭盆,有人擦地,忙活起来。
“嗳,犯人就得有个犯人的样子。一不干活,就不像犯人了。干啥的就得像啥。”肥肠王满意地看着忙乎的嫌犯们。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地笑。这时筒子里响起来打饭的吆喝声。就听各监号的小门噼里啪啦都被打开了。
下午一上班,肥肠王被苏管教带到了所长蓝天的办公室里。他在打饭的当口让出工的犯人带了口信给管教,说有事要报告。当然是背着其他人。
肥肠王一进入办公室,便轻车熟路的在地当间儿蹲下了,一双大眼珠子左三右四地转着,把肚子里那点儿事都给抖落出来了。
“什么事儿?”蓝所长问。这是个四十多岁,黑瘦的男人,据几进宫的犯人讲,没见他正经笑过。高兴地时候也不过是咧咧嘴,就算笑了一次。站在肥肠王身边的苏管教不到四十岁的样子,人挺胖,皮肤和颜色都比一般正常的北方男人要嫩一点儿,他平时对嫌犯们还算和气,但火气上来也挺吓人。所里有几句在嫌犯中很流行的话是,谁都不如,谁都不服。惹不起不能说惹不起,要说,夜壶多了,干吗尿你?”这里的语言真是太生动了,如果编词典的老先生们知道一定会瞠目乍舌。那些在词典中原本规矩的有如良家妇女般的词汇,怎么到了这里都被训练成了泼妇和荡妇?如果说环境可以决定意识,那词汇也就一定可以再生。生活其实就是他妈那么回事儿,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没人能真正说得清楚。于是,成千上百年也就这么过来了。人们踏着满地被风化的前辈白骨,唱着不同区域的民俗小调,又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当肥肠王把跟钱峰的谈话内容对蓝所长讲完后,蓝所长思索了一下,便让他回去后继续注意钱峰的动向,他说:再有什么情况,要及时反映。
“那还用说,我得听政府的,不听政府的哪儿行?”肥肠王的语言无可挑剔,但语气却毫无诚意。
“听政府的你就进不来了。”蓝所长冷淡地道。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