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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娜离开椅子,走到床边坐下来,她静静地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小脸。这孩子才五岁,在她今后漫长的一生中,还将会发生什么事儿呢?乔娜想着,心里又感受到了那股沉沉的压力涌上来。
陈艳坐在大通铺上琢磨着这几天所发生的事儿。丈夫的死虽然令她悲痛不已,甚至有过五脏俱焚的感觉,但人现在已经死了,所以这个事儿在陈艳的心里也就渐渐结成了痂。但孩子这个伤口却是血淋淋的不能愈合,她才五岁,以后怎么办?陈艳知道自己这次即使死不了,也会在监狱一直熬到白发苍然方可重见天日。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孩子,可自己这种情况,又能怎么样呢?陈艳就这么闷着头想着,若说是心乱如麻已不足以描述她此时的心境了。
下午的光线从有铁栅栏的窗子倾泄进来,监号里十分闷热,加上通风很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像什么的气味儿。二十平米的监号里住着八名女人,什么案子都有,什么长像都有。女人在生活中比男人要琐碎的多,所以监号里就显得很乱。
三妞正在洗衣服,满手满胳膊的泡沫,她个头不高,但很结实,黑红的脸上透着因长年劳动而积下的颜色和力气。她是故意伤害罪被起诉的。她把家里那个在最小范围里一直自认为是老大的丈夫砍了几菜刀。据法医说,那两只手上的主要筋脉都断了,在以后的余生中他再不可能殴打任何女人了。
“你他妈慢点儿行不行?洗个破裤衩弄了一地水,你以为这是桑拿啊?农村人干啥都差劲儿。”说话的是花姐,三十多岁,个头挺高,脸大且白,两只鼓胀胀的乳房在很薄的衬衣里相当不服地扭动着,她是因客留妇女卖淫罪被起诉的,其实也就是鸡窝的老板。据她跟关系好的女犯私下讲,她并不是只作鸨子,如果有漂亮嫖客或出钱多的,她也会快马加鞭地冲上任何一座高地。打仗嘛,怕死还行?她经常用这句双关语招得自己和别人笑上一通。但她在号子里挺霸道,人又势力,所以也就有一部分人讨厌她,三妞就是一个。这时,她把沾满泡沫的手从盆里拿了出来,冲着花姐喊道:农村人咋啦?你吃得粮食大白菜不都是农村来得?城市人咋啦?你不也进来了吗?少在我跟前端什么城市人的架子,我看你端个啥也像个尿盆子。”三妞说着说着就扠上腰了,好像拿刀砍人的火气尚未褪尽。
“反了你了土包子?想提前过大年了我看你是?看你那张脸晒得都快成蛋了,敢跟我……”未待花姐说完,三妞已将盆子端起来冲她泼了过去。只见花姐立马就变成了泡沫经济的代言人或曰形象大使了,至少有三条以上的裤衩和其他小件内衣袜子类的东西,花花哨哨地挂了她一身。花姐先是愣住了,看上去那副表情相当的古怪。如果某个企业破产也需要做广告的话,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待到花姐反应过来后,便“操”的一声朝三妞扑了上去,两个代表着城市和农村的女人就此短兵相接,撕打到了一起。少顷,围观的女犯们忽然爆出一堆开心极了的大笑。原来花姐在情急之下用一般是对付男人的攻击法,抬膝猛地顶了一下三妞的阴部,但三妞并未像男人那样发出惨叫或捂着裆口蹲下,而是抡开那只拽了多年牲口笼头的粗壮手臂朝着花姐的大白脸抽了上去。于是,监号里就响起了一声绝对应被载入史册的脆响。再以后,就响起了花姐耐人寻味的哭声。
随着几声女人尖利地喊报告声,筒子里响起了杂乱匆忙的脚步。随即,监号的铁门被打开了,两名女管教紧绷着一点都不亚于男管教的面孔进了监号。
“住手!”一声断喝两名女管教中的那个矮个。于是,花姐就和三妞同步停止了抓挠和扯拽踢。只见两人面存怒容并各带抓痕,且血渍鲜红。
“为什么?”管教问。
“她骂我是农村人。”三妞伸出一只短粗的手,直指花姐的大白脸。
“把手放下。”管教道。又问花姐道:咋回事儿?”
“她把洗裤衩的水泼了我一身,差点儿呛着我。”花姐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洗衣粉泡沫,概是感觉不好,便朝地上吐了一口。这时,一名男管教出现在门口喊:陈艳,往出走,提审。”陈艳闻声一怔,遂把目光从花姐和三妞身上撤下来,她快步走出了监号。
乔娜和李真已在提审室里等着了。陈艳进来时,李真正在笔录纸上填写被提审人的姓名。陈艳走到桌前为被询问人准备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看一眼正盯着她看得乔娜,随即低下头去。
“陈艳,这几天考虑的怎么样了?还是不说?”乔娜语气平和地问。乔娜在公安大学读书时读过一些外国人写得有关犯罪心理学的著作。她知道陈艳的丈夫刚死,这对陈艳来讲是很沉重的打击,从另一角度讲,她也一定对击毙自己丈夫的警察充满了仇恨。这时候如果对她太严厉,那么就无疑会导致她强烈的抵触情绪,如果这种情绪占了上风,那人就无所谓了,破罐子破摔谁都会。乔娜知道陈艳身上能一次装着上百克毒品,那她就绝对不是一般的小角色。另外,在被击毙的男子,既陈艳丈夫的软包里,又搜出了174克粉和两个压满子弹的弹匣。所以,乔娜断定陈艳至少控制着A市的一部分毒品市场,这也意味着她手里抓着一大把吸毒者。但作为缉毒警察来讲,掌握多少吸毒者的名单并不重要,因为吸毒在中国并不构成犯罪。而毒贩才是警察所关心和要抓捕的。有一点王琪没对乔娜说实话,因为仅凭他买过几次粉这样一种毛毛雨的资历,是不可能跟陈艳这种人接触上的。而他所以之能找到陈艳流动的销毒点儿,全是因为岳昆仑的指点。有着四年吸毒史的岳昆仑自然是知道一些进货渠道的,但他所能涉及到的也不过是市场这张大脸上的一个麻子或雀斑而已。而王琪未供出岳昆仑的原因,一是觉得岳昆仑不容易,实在是于心不忍。另一点就是,抓他的警察在得知了他与乔娜的妹妹是这么一种关系后,确实未难为他。否则,虽然王琪有着很不错的身材,但这种身材又肯定是禁看不禁打得。
乔娜权衡了一番当下的情形,决定在陈艳的孩子这个最敏感同时也是最脆弱的穴位上找到突破点。
“孩子呢?我的孩子……”陈艳并未回答乔娜的提问,而是焦急地问起小月的情况。
“孩子我带着呢,你就放心吧。”乔娜的口气仍旧很平和,毫无一丝逼势。她又问道:陈艳,你的亲属里有没有能收养孩子的人?”
“没有。”陈艳神情痛苦地摇摇头。看样子不像在撒谎。乔娜闻言心里不由得一松,随后又是一紧。而这一张一弛的原因是,孩子无人收养,那么这就拴紧了陈艳作为一名母亲的心,那么她就有可能为了孩子跟警方合作。而一紧确是感到了为难,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陈艳,这几天我一直带着孩子,孩子很可爱,也很可怜……她才五岁,是吧?”乔娜边说边观查着陈艳的反应。这时,陈艳的眼泪流了出来,她很认真地在听乔娜讲孩子的事儿。
“小月很想你,天天都在问你在哪儿?而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讲,我跟她又能说清楚什么呢?我只能说你去办事儿了……陈艳,按照我国的法律,你已经够了死刑的条件。但是,我希望你能活下来,不说别的,就说为了孩子。当然了,就算你死了,在咱们这种社会,孩子饿不死,她至少能长大成人。可你想过没有?等她长大以后,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而在这么大的一个社会中,你能感受到她那种孤孤单单的情形吗?”乔娜说到这,陈艳的泪已经越流越急。乔娜继续说下去: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死,即使判个长徒刑,但总有出来和孩子相见的一天,难道你就不能给小月这个孩子留下一点儿对亲情的念想吗?难道你就愿意让她在这个一点儿亲情都没有的世界上,黑洞洞地走下去吗?”乔娜说到这里,自己也不免动了情,她感觉到眼睛有些湿了。而陈艳这时已然是双肩抽动着哭泣起来。
“我们的一名女干警,因为保护小月受了伤。”乔娜道。
“我看见了。”陈艳抽泣着说,并抬头看了一眼乔娜。
“陈艳。”乔娜快速理顺了一下思路,继续说下去:看得出来,你不想死。那么我们就讲讲条件,要想得到政府的宽大,那就要有条件。这点我就是不说,你心里也应该有数。说吧,你跟谁进货?”
陈艳一直在抽泣,似乎对乔娜以后的话并不很在意。乔娜能理解到,此时陈艳对孩子的忧虑压倒了其它一切。她琢磨了一下,拿出手机给杨涛发了个短信。然后便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