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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义上的黑暗降临了。
“把车灯都打开。”陈冬喊道。少顷,几十辆车的车灯陆续亮了,通向房舍的大片空地被灯光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乔娜感动地回首……然后在一片强光中走去。
百余人的目光尾随着乔娜走去的身影……
皮猴子扛着一支滑膛五连发猎枪朝走近的乔娜迎上来几步道:乔大队,真是他妈的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乔娜冷冷地看着皮猴子,她回忆起来,这个人是在火车上见过的那个东西。乔娜轻轻叹出一口气,随着皮猴子绕过一长串被缚的人质朝房间里走去。数十名人质求助的目光尾随着乔娜。
乔娜进屋后,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的秦佐,一股火气便不由得顶了上来。屋内或站或坐着七八名手持各类枪支的男女。李欣和刘丹恶巴巴地盯着走进来的乔娜。
“姐……”乔晶看到姐姐,带着哭音喊了出来。乔玉峰也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慌乱,无奈,痛苦。
“爸。”乔娜欲走到父亲身边去,但被刘丹拦住了:别动,站这儿。”刘丹说完,便对乔娜开始搜身。乔娜躲过她的手,反感地注视之。刘丹看到了乔娜的敌意,扬手抽了乔娜一记耳光。乔娜大怒,挥拳欲打。数名马仔一拥而上用枪顶在乔娜的头上。
“小娜,别冲动。”乔玉峰失声喊道。
“姐……”乔晶紧张地紧紧抓着父亲的胳膊。
乔娜忍住了,她松开了拳头,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把玩着高脚杯的秦佐身上:……秦佐,你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你是什河子监狱的刑满释放人员……”未待乔娜说完,皮猴子等人发出一阵笑声,道:没错,我们都是他妈从那儿出来得。”
秦佐摆摆手,几名马仔把顶着乔娜的枪放下来。
“……秦佐,你们这样顽抗下去是没有用的,外面有几百名军警,你们能跑掉吗?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是你们唯一的选择。”乔娜严厉地道。
“臭女人别跟我们说这个,我们他妈都比你懂。走到这个地步了,你们怎么宽大我们?我们能不死吗?”刘丹发着狠道。乔娜看着刘丹未语,她知道刘丹的话没错。
“乔队长,说实话很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见到你,可没办法,这都是让你们逼得。”秦佐不紧不慢地看着乔娜道。
“秦佐,你们在溯阳杀人灭口,把活人火化。你们在永平运毒,杀人。我们的一名干警因此牺牲……张文久已经被抓获了,还有香港的黄亮也落网了,你想想你的下场吧。”乔娜气氛地道。
“你说得没错,但这远远不够,如果就是你说得这点儿事,我就不是秦佐了。”
“我现在是代表政府跟你谈判,你们只有放下武器这一条路,放弃顽抗吧,你们这么硬撑着是没有用的……”未待乔娜说完,刘丹和李欣同时拔出枪来。刘丹抬手冲天花板打出一枪,然后喊起来:乔娜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再说一句我打爆了你。”
乔玉峰惊愕地再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他痛苦地揉着胸部,边紧张地扫视着屋内的人。
“爸,你怎么啦?”乔晶扶着父亲急切地连连问道。乔娜看着白发飘然,憔悴不堪的父亲,咬紧了嘴,掉下了泪。乔晶扶着父亲又坐下来。乔玉峰仍揉着心脏的部位,大滴的汗珠从他脸上滚落下来。
秦佐冲动地看着乔娜道:你知道为什么在A市这么折腾吗?因为我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我憎恨这座城市,我恨这里的一切……我恨你父亲。”
乔娜的神情转成迷惑,她看看身边数支对着她的枪口,听秦佐继续讲下去。
秦佐的目光变得凄楚,亦有了泪光,他看着乔玉峰沉重地道:……玉峰大哥,我已经告诉你我是谁了,你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讲讲我跟你的关系?讲讲你跟我父母的关系?讲吗?想讲吗?”秦佐的眼泪急急流下来。屋内的弟兄们皆惊得瞪大了眼睛,谁都没见过秦佐如此这般的模样,包括李欣。秦佐的声音不高,但却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继而落入一口深黑的井里:没错,我就是当年的小佐子,当初,你离经叛道,助纣为虐,害死了我父亲,逼着他从楼直跳下来活活摔死……我父亲死后,我母亲也因精神受到了刺激被车撞死了。而我被判了二十年徒刑,发配到新疆服刑。我当初还不到十四岁,我们是家破人亡啊!只留下一个不到三岁的妹妹秦点点……到现在,我居然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出狱后我苦苦地找她,可到现在仍是毫无下落……乔玉峰,我父母把你当自己的儿子对待,我们家只要有一口吃的,就会给你留一口,你几年的学费都是我父母从工资里拿出来替你交得,每到逢年过节,只要我添一件新衣服也就有你的一件。可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为了你的所谓前途,为了你那个不值一份钱的红卫兵袖章,你竟然诬陷我父亲是特务。可我父亲是你的老师啊!他对你是有恩的呀!但你都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吧?乔玉峰,那么今天我把你请到这儿来,也就不算过分吧?!”秦佐的声音哽咽了,他呼出一口长气,端起杯饮干了杯中酒。
乔玉峰此刻已是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他叹着气,一会儿摇摇头,继而又点点头,一副茫然所失的样子。屋内的弟兄们很少有人知道秦佐的这段往事,此刻都愤怒之极,枪口亦从乔娜身上移开,都冲向了乔玉峰。
乔娜和乔晶听到秦佐这番字字含血蘸泪的话,也都感到了震惊,但仍是不十分明白。姐妹俩的目光里泄出了沉沉的疑惑,并将目光都落在了唏嘘不已的父亲身上。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乔娜问道。刘丹的枪口一直冲着她。
“……他说得是真的,我对不起秦耕老师,我对不起他们一家……”乔玉峰含着眼泪看看乔娜,又看看秦佐,这才一字一句地说起了那段令人五脏聚焦的往事……
铺天盖地的大字报;批斗现场的血腥;秦耕在批斗现场的绝望无助;程阿亮率众高呼口号;打手们对秦耕大打出手;少年秦佐被殴打昏死过去;乔玉峰在深夜的刑讯室里惨遭毒打昏迷不醒;一桶桶凉水浇到他的身上头上,他的头发被人抓着,乔玉峰满脸血污痛苦不堪;秦耕的尸体被抬上了小卡车,白玲和秦佐在车后奔跑哭喊……
乔玉峰说着往事,不停地流着泪。
“从那以后,我一直活在一种犯罪感里,虽然我当时也是被逼得诬陷了秦耕老师,可是,我毕竟屈服了……以后,我甚至想到过自杀,可我还有一个老母亲,她只有我一个儿子。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我一直没有能从这种犯罪感的阴影里走出来过。小佐子,事到如今,我知道你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的,我也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可是,可是当时我也有二十多岁,也还是个孩子……”乔玉峰说到这里,已难以忍受心脏的疼痛,泪水含着汗水从他疲惫的脸上一齐流下来。
“爸。”乔娜知道父亲犯病了,她欲过去照顾父亲,但被刘丹用枪拦住了。乔娜焦急万分,泪水连连。这时,秦佐的声音响起来:那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得吗?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就那么数着星星,盼着太阳的过,整整二十年啊!在深牢大狱里……乔玉峰,乔娜,你们以为我愿意走到今天这一步吗?这都是因为恨,我心里有一团火,它一直都没有熄灭过。”
“这我能理解,小佐子,这些我都能理解,可这一切都是因我引起的,那你就冲我来好了,但不要为难她们,她们都还年轻……”
秦佐听到这么喊了起来:她们年轻?那我妹妹呢?我被抓走得时候,她才三岁,她现在在哪儿?这几十年,我无论是在里边还是外面,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她来,可我现在连她的死活都不知道。今天我要是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你让我跟我爸妈说什么?乔玉峰,你说,我该对他们说什么?”
乔玉峰泪眼迷茫,唏嘘有声。
“大哥,还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就完了。”刘丹喊道。一时众马仔的喊声响成了一片:杀了他,杀了他,杀……”
乔玉峰在一片喊杀声中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对秦佐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我求你了,让她们姐妹俩走吧,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乔玉峰正说着,李欣忽然出枪欲射乔玉峰,乔娜大喊一声:你敢……”李欣听到喊声,转过青口冲着乔娜便开了枪。乔娜肩部中弹,她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了身体。血,顺着她捂着伤口的指缝很快流了出来。乔娜对李欣怒目而视,脸上的汗因疼痛而越聚越多。
“乔娜,到奈何桥上等着我吧,咱们一块儿过去。”李欣的枪又抬了起来。
乔玉峰这时猛地站起身来像疯了一样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