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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崭新文明,而是用毕即弃的时尚垃圾和信息通货的疯狂膨胀。网络并未成为普通民众的反抗工具,唯一改变的只是,统治者由商业巨头变成了技术雅皮士。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压抑者、被控制者中的一小撮人,摇身一变成了新世界的主宰。
《连线》 题记引言
一部真正的传奇,应该展现青春战胜衰老、天真战胜世故、热爱终究战胜所有的诱惑。不过,我们先说点不好听的。本书的主角现年40多岁,他嘲笑理想主义,因为那过于天真。而他家里那位又特别喜欢吵嘴。不管怎样,将本书命名为传奇,我想是名副其实的。
一部传奇至少应该有些超自然的意味,我们下面要讲述的故事则具备更多神奇因素。新闻报道一般不允许出现半人半羊的农牧神或天使,不过世界上的确存在附着于人体的某些力量,它们让不同的人说相同的话。原创性思想往往会出乎意料地、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多个地方;像幽灵,它们飘散在空中。这些思想一旦开始传播,就具有某种神奇的、甚至是蛊惑人心的力量,让本来理性的人作出奇怪的举动。下面的故事正是这个意义上的传奇:它追溯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电脑将使现存的所有权威过时——影响世界的过程,那个召唤它出来的人受了它的蛊惑,成了它施展魔力的中介。
30年前,一个年青人上了《纽约时报杂志》(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的封面。他是自由意志主义这一新政治运动的先锋。自由意志主义者的目标是废除政府,但他们并未成功,这个年青人也离开美国,并重新在欧洲安顿下来。后来他回归故土,颠覆了媒体工业,吸引数百万人的注意,得到这个国家最强大的一些投资商的青睐。他甚至再一次提到政府的终结。
这时他已不再是一个自由意志主义者,因为自由意志主义是一个政治标签,而他已经成了政治的敌人。他所鼓吹的转型比政治改革要深远得多。他在提倡一种不为国家边界所限制的社会生活,鼓动一些超越时间和空间的社群。他所传达的信息,一部分与技术相关。由此催生的投资狂潮,类似伴随其他重要发明而出现的极度亢奋,比如铁路、汽车、电力和无线电。但他并不是一位发明家,甚至也不是一个伟大的商人。他不过是一个天生的讲故事的好手,将通向未来的大门敞开了一道缝隙,所有过时的束缚将被扫地出门。
他的成功伴随着一个巨大的股市泡沫。他该为此承担多大的责任?当经济史学家试图从过去10年的混乱中理出头绪时,毫无疑问,他们会把责任部分归咎于中央银行的官员,是他们在关键时刻降低了利率,让便宜的资金充斥市场,并飞快地流向股票。不过,资金供应只是故事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需求。在高歌猛进的泡沫岁月,人们追逐着数码革命的种种故事,这些热情使得大量投机性的投资也显得合乎理性,这本身就使信贷放松。
约翰·劳(John Law)转瞬即逝的成功故事,可以让我们很好地理解金融泡沫的两个引擎——信贷宽松和讲故事的热情——是怎样一回事情。他是一个经济学家、一个赌徒,在18世纪早期掀起了第一轮现代泡沫。得到皇家法庭(royal court)的赞助后,劳创建了一家发行纸钞的银行,有相当数量的硬币储备作支撑。随着信任度的提高,存款开始流动。但他做的不止这些,他还控制了密西西比公司(Mississippi pany),该公司拥有在路易斯安那疆域内定居和贸易的独占权。他多次向公众出售这家公司的股权。通过法院和他的银行,约翰·劳对货币供应进行了一连串操纵,随后密西西比公司的股价开始起飞。最初股价是500美元,密西西比的股票后来翻番,在一次投机高峰时甚至涨到1万美元。最终一切归于毁灭。
投资者为什么会以高出发行价许多倍的价格购买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呢?投机者相信一个完美神话:美国人非常非常有钱。大家听信传言,认为根本无法去做第一手调查,因为那要花太多功夫。在泡沫破灭之前,社会的每个部门都被狂热感染;在泡沫破灭之后,每个参与者都遭受痛创。
美国的农民、商人,以及资本充分且有独占权的寡头是不是具有天然优势,这个问题最后已不再重要。一个建立在神话上的泡沫,使得事情的真相毫无意义。这是因为,泡沫是在怀疑的滋养中变大的。这似乎很荒谬,因为今天的怀疑者就是明天的支持者。股价在500美元时不愿购买的那些人,在股价升到1000美元时会被人嘲笑,在股价升到1500美元时会被人唾骂,在股价升到2000美元时,他们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购买。因为亲友们庆祝收益的狂欢场面会让他们无法承受。随着泡沫变大,故事也流传得越广,因为购买者不得不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护,他们要说服更多的人相信这个神话。只有当故事的真相广为人知,价格才会到达一个平台,然后垂直下落。怀疑主义,一个至关重要的组成部分,这时才彻底消失。
点燃20世纪90年代后期的那股狂热,把许许多多不太可能成为明星的人物推上前台。下面讲述的传奇并非这个热潮的全部。更大的故事,是即时通讯和无所不在的电脑即将创造出前所未有的财富和自由;人类处于一个新时代的黎明等等。这样的宏大故事,即便找不到独一无二的说书人,至少也有一个突出的斗士,他的名字就是路易斯·罗塞托(Louis Rossetto);他的平台就是《连线》杂志。
《连线》 第一部分第一章 从零开始(1)
有10年时间,路易斯靠一些零碎工作维持生存:为杂志写故事、做做木工……简·梅特卡福回忆说:“我从来不会不留痕迹地经过。”……即将35岁的路易斯:世界巡游的生活方式似乎将持续一辈子,年轻气盛的流浪会变成习惯性的无家可归。
路易斯·罗塞托有种奇特的魅力。他就像一块磁铁,越靠近吸引力越强。当他张开嘴巴,远处的听众可能会不屑一顾或半信半疑,但他马上会把人们的注意力拽过来并紧紧抓住。他似乎总比屋子里的其他人更博学。阿富汗他有眼线,在斯里兰卡也有联络人。他会荷兰语、意大利语,还会葡萄牙语。他讲话特有条理,而且表达观点时会停顿一下,平静地等待回应,这种奇特的说话方式,让人不得不说些赞同的话,但心里并非真的相信。以后产生矛盾和麻烦也在所难免,有时候对方甚至会成为他的敌人,对他怀恨在心。
约翰·普朗奇特(John Plunkett)第一次瞥见路易斯时有些心慌,当时他是透过巴黎安茹河岸一栋精致办公楼的窗户看到路易斯的。约翰个头高大,老是装出一副很安静的表情。之前,约翰一直在纽约工作,为大公司的财务年报做美术设计,他说那是“用画笔捣鼓一些狗屁东西”。不过,此时的约翰生活拮据,正在找工作。他在《国际先驱论坛报》(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上看到一则招聘美编的广告,预约后决定到这家公司看看情况。大楼前停了不少卡车,遮挡了视线,他只得穿过大街,从窗帘的缝隙往里瞧。桌上放了一台微型电脑,橙色的屏幕,上面的黑字太小,看不清楚。屏幕前坐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在这个石头墙、六面窗的大楼里面,这人看起来有点像嬉皮士或流浪汉。他突然转过身来,直盯盯地看着大街。这空洞的、对人视而不见的表情,把约翰吓了一跳,他马上离开了。后来约翰说,这次遭遇其实预示了以后发生的事情。不过路易斯·罗塞托当时的表情没什么深意,巴黎的秋天黑得早,他不过是在反射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罢了。
进入真实投资公司(Real Invest)工作后,约翰曾自我安慰道,公司业务出了问题,美术设计应该不会被牵连进去。真实投资公司从事一种不连续的金融操作,为美国的个人客户提供银行服务和无法追踪的欧洲投资,这些人都希望自己的资本收入逃避国内税务局的控制。后来,老板比尔·西格尔(Bill Sigal)在警察到达前一刻逃离巴黎。约翰早就觉得他是个危险人物,这人从中西部乡下人(这些人被他简称为“牙医”)那里抽走现金时显得自以为是、残忍无情。不过,约翰的任务只是重新设计公司的客户期刊——《全球扫描》(Globescan)的美术风格。他不应该为西格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