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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这里又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统一。季羡林先生、吴组缃先生、金克木先生,他们都是学者,但他们同时又是非常有名的作家。作家写作跟学者做学问,应该说是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简单地说,学者就是要把不清楚的东西说明白,作家就是要把清楚的东西说不明白。一个人同时有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两种不同的思路,是很难的。他在作为批评家时写小说,往往把小说写得“意义大于语言”,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惟恐人家不知道。曹文轩他的小说和他的评论,则是两种不同的方式、两种不同的表达语系。第二个问题是关于曹文轩对当代文学研究、或者当代文学批评的贡献。这几天我重点看了一下《小说门》,看完之后有一个感觉,就是觉得非常“解渴”。他把我们近二十年来的小说创作实践,还有近二十年来从西方过来的文学理论,给作了一个比较完美、比较深刻的一个整合。我觉得这本书将来是可以作为我们大学中文系的教材的。在《小说门》里,曹文轩把很多小说创作或者文艺理论中的一些问题,一些很难解决的问题,说清楚了。他对当代文学批评,特别是小说理论,有许多总结性的概括。对于现在那个流行的所谓的“大文化批评”或者说所谓的“泛文化批评”,我把它比喻成“先结婚后恋爱式的批评”。这种批评往往就是先找一个批评的理论框架,然后找一个作品、一个作家,也有非常合适的,也有非常不合适的;还有一种就是,“感觉式”的批评,对这个“感觉式”的批评,我把它比喻成是“同居式的批评”,就是这个走到哪儿算哪儿,很飘,没有一个起点也没有终点,就是很好看,也很花哨。那么曹文轩的这种批评呢,是一种“先恋爱后结婚式的”批评。我看了曹文轩的几本著作,觉得他对理论的选择、对作品的选择,都是先“自由恋爱”,然后成婚,一点不勉强,一点也不牵强。我觉得今天的批评界——刚才如王蒙先生所说的,看不到文学批评了。他说得很对。曹文轩的这种文学批评,对我们矫正今天这种浮躁的、空泛的、大而无当的文学批评,有很清醒的认识。我觉得他的贡献就是“把文学批评审美化、技术化”。曹文轩本人的小说就特别讲究“技术”。《小说门》也好,或者他其他学术著作也好,他对小说的叙述技术、叙述技巧都有很好的研究。什么叫“学理式的批评”?曹文轩的批评就是这种批评。
《小说门》里边有一个概念特别有意思,叫“渗延”。“渗延”这个概念可能是曹文轩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渗延”这个概念,把小说创作中很多难以表达、难以言说、难以界定的一些状态化的东西,较好地表达出来了。曹文轩自己的整个写作也是一种“渗延式的”。第三问题是关于如何给曹文轩的创作定位的问题。如果给曹文轩的创作定位的话,可以这样说:他是“灵智(??)的温柔敦厚”——“温柔敦厚”,但又是“灵智(??)的温柔敦厚”。
贺绍俊:曹文轩老师是我进北京大学的第一位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从进北大以后他就给我很大的影响,一直到今天。我为自己有这么一位年轻的老师感到很骄傲。《曹文轩文集》出来了——很应该出一套这样的文集。假如把他命名为“学者型作家”的话,我觉得他是非常有独特性的、也是非常典型的一位。他的学术研究和他的文学创作,是很相融相洽的。这是一点很重要的。他最可贵的一个地方是,他的现实世界和文学世界,是“泾渭分明”的。我知道现在的一些大学老师也写小说,他们写现实的校园也好,写学生生活也好,都是把现实生活直接写到作品中间,但曹老师的大量的文学创作,是不去写现实生活的题材的。我觉得他实际上是在精心营造他的一个文学世界,或者说叫做他的审美世界。他的这个文学世界跟他的现实世界是不搅在一起的,他的文学世界更纯正、更明晰地表达了他的“审美理想”,而他的“审美理想”是延续了一种“古典精神”。我读他的作品,最感动我的也是这一点。他是追求“永恒性”的,这个“永恒性”是和“古典精神”联系在一起的。什么是文学的“永恒性”?我觉得不必要把它搞得非常清楚,搞清楚了反而可能就不叫“永恒性”了,它隐藏在那个文本的背后,是文学的灵魂。曹老师的学术研究与创作“相辅相成”,因为他涉猎中外文学名著,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领悟了这种“永恒性”,他领悟得非常透彻。从叙述方式、情节结构模式、情感的表达方式,甚至包括语言,都可以明显地看出来,他在追求一种“永恒性”的东西,这种东西是和中外文学名著息息相通的。我一直觉得他有一部长篇小说是非常不错的,就是《红瓦》。这是一部相当成熟的小说,但是可惜这部小说被我们的评论界所忽略了。《红瓦》非常典型地体现了他的对“古典精神”的追求,而且表现得非常“圆满”《红瓦》为什么不会被我们的评论界所重视呢?一个很直接的原因是它没有什么很“时尚”的东西——没有“时尚性”的东西,因而就被忽略了。
雷达:摞起来一看一大摞,非常可观。这是曹文轩在创作和学术研究,两条战线、两条轨道上面取得的丰硕成果。我认识曹文轩很早,“四人帮”刚粉碎我们就认识了,因为有一个原因,来往还不少。我讲讲我的印象。其实他现在出版这个文集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或者说一点突然的感觉也没有。我觉得曹文轩第一是非常勤奋,这是曹文轩的特点。他同时在《小说选刊》、《十月》杂志开专栏,还要带学生、讲课,我觉得非常繁忙。一个人的极限到底有多大?我非常惊叹有些人做很多事情,曹文轩就是这种人。那个专栏我们都写过,我有时候就坚持不下来一年,感到非常疲惫。他把《小说选刊》这个专栏一直坚持下来,坚持了两年。第二,就是他非常有才华。我觉得他在《草房子》和《红瓦》这些小说里面,展示出了一种非常优异的才华。尤其是《草房子》,塑造的人物,我是终身难忘。那种对生命、对人,那一种关切,以及对——我认为可以说是对“典型形象”的塑造,其我是非常赞成的。我顺便讲一句,我个人更喜欢《草房子》,《红瓦》写得也不错,所以这一点我愿意接受大家的批评,我就是这么看的,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第三点,就是曹文轩的“博闻”。“博闻”,就是广泛地吸收很多东西。很多东西他都要读,他把自己的那个知识、文本资源和精神资源,构筑得比较开阔、比较丰厚。要不他写不出这么多东西来,他会枯竭,或者会很单调。还有一个就是“集思”。心不专是不行。在这一点上,我是羡慕文轩的,他是非常“专一”的。他的成就、发展道路,不是没有来由的。我觉得他开始了一种路子,就是大学的老师,学问做得也不错,文学研究也很活跃,创作也是“自成一格”。他做了一种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模式。在《曹文轩文集》的这个首发式上,我向他衷心地表示祝贺,我觉得这是他辛勤劳动的丰硕的收获,我们应该尊重它,给予重视。
第二部分王蒙、格非等名家品评曹文轩(3)
洪子诚:向他表示祝贺,至少有四条理由。
出版文集的曹文轩,今年应该是四十几岁,但成果却己如此丰厚。文集共有九大册。事实上,他有许多作品,还没有收入。记得我在他这样年龄时,吭哧吭哧好不容易才出第一本书,是谈当代文学的“艺术问题”的。那本书印数不多,且不出三五年,便摆在打折的地摊上(还让学生从那里替我买了几本)。所以,祝贺的头一条理由,是他的如此年轻,却如此的有作为。
在印象里,中国当代男作家,和研究现当代文学的学者,长相大都乏善可陈。因此,文坛上有“美女作家”的称号,却没有“美男作家”的说法。不过,小曹(以及另外的少数人)倒是例外。前些年了,他改编《草房子》电影得了奖,北京的某报发表他领奖时的大幅照片(好像是现在当县长的牛群的作品):拿着金像,双手高举过头,潇洒而灿烂。这时,也会如汪曾祺先生在《羊舍一夕》中那样,想起《三家巷》第一章的那个标题。因此,虽是男作家和现当代文学研究者,却长得很帅,这是祝贺的第二条理由。
我们中文系出身的人,开始时候总是想当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