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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眼中露出称羡之色,曹洪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而卢横却好像没有听闻一般,默默地指挥士卒从苇荡中寻路,一面命寻找船只过河。
上卷 大隐于朝第八章 荥阳援曹(7)
※※※※
至夜,一干残兵败卒方寻得一处荒弃村落,我从坐骑侧囊中取出一大皮囊石油,命分给诸军取暖,众人纷纷将之洒在木柴上燃之,不多时便形成了七八堆篝火,速度之快,令曹操等咋舌不已。
卢横在残存的干燥屋角下铺秸作褥,权作卧榻。我命人分给曹营诸将士食物,一面招呼曹操过来,与我同坐在草窝之上。笑道:“这里稍稍暖些,待会儿等他们吃完了,帮我们在前面生堆火就更好了。”
曹操怔怔地望着我,忽然苦笑道:“操进兵失利,如今从弟仁等失散,我军止数十人,唉,实在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我抚其肩背,安慰道:“如此丧气的话就不要提了。孟德,你我相知相交,我必不会看错人,今后自有尔飞黄腾达之时,如此小小挫折,就这样沮丧,可不是英雄的作为啊!”曹操勉强吸进了口气,抱拳道:“将军之言,操当铭记在心!不过……”
我摆摆手,“什么都别去想了,休息会儿吧。”
我们仰躺在草垫上,观望着空中的群星。银河遥阔,稀薄的星云尘埃如同透明的轻纱。夜空下,只有士兵咀嚼干粮和窃窃私语的声音,间或有一两声鸟鸣,在这种环境下更显凄冷。
曹操语声沉痛,一会儿说着关东诸军种种过失,一会儿又怒骂他们没有勤王之志,提到汉室颓败,竟至悲怆莫名。
我禁不住不屑地冷哼道:“孟德,不是我说你,这天下混乱之势,难道就是一个董卓造成的吗?我看不是罢!没有桓、灵时期的颓败政治,没有朝廷昏庸残酷的统治,会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吗?说什么勤王,勤什么王,你们有没有想过?党锢之祸、灾荒春秋,加上宦官、外戚轮流掌权,淫行天下,皇帝跑驴溜狗,夜夜笙歌,还在大灾之后加重赋税,百姓嗷嗷,这天下不亡更待何时?”
曹操垂首不语,只是连连摇头,我继续道:“袁绍等人,心里各自打着小算盘,哪里肯安心勤王呢?说什么四世三公、汉室忠臣,全他妈的放屁!还有袁术那小子,他能算哪根葱?孟德你比他们强百倍千倍,不取而代之,又更待何时?”
曹操叹了口气,两手负在脑后,跷起了二郎腿。他躺着的样子也放浪不羁,根本看不出一点点英雄的姿态。
“猛禽兄,你的言辞还是那么犀利呀,若我是袁绍,非呕血不可。”他悠然地道,眼中忽地流下悲伤的泪水来,“可怜操一心为国,不料他们竟然如此……”
我递过去一条手绢,曹操又是擦泪又是擤鼻涕,末了还递回来。我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悻悻地道了谢,收归怀中。
“你还有没有问鼎天下之志呢?”又躺了半晌,我偷偷顶了顶他的肩膀,悄声问道。
曹操被我突如其来的问语吓得浑身一颤,扭过头来看我,连跷起的脚也放了下来,“这……猛禽兄,我,我……”
我揽住他的肩头,哈哈大笑,“曹兄,我志短谋乖,只愿与诸妻、家小分享天伦之乐,无心争权夺势,干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而你不同,你是个英雄豪杰,不能自甘碌碌,成为皇甫嵩那样没有作为的人。况且——”
我顿了顿,压低了嗓门道:“此战曹兄虽败,却已在中原立名扬威,相比袁绍那帮鼠辈的无能,天下谁不佩服?借此机会,老兄应大力招揽人才,扩军整备,而我可在背后助你一臂。如此以争天下,岂不善哉?”
曹操闻言,忽然从乱草中爬起,正容长揖道:“猛禽兄莫非来救操之神埃俊薄 �
我大笑,拉他坐下。忽地有军士领曹洪上前,他远远地叫道:“大哥,我等皆已用过了饭,你还没吃吗?”
曹操知道兄弟借故来问,是不放心自己的安全,遂笑道:“子廉啊,你们放心去睡吧,我与颜将军促膝夜谈,正自觉神清气爽、精力勃勃,现在还真的不觉饿呢!”
曹洪见说,放下了心思,抱拳亦向我作了一揖后告退。我笑道:“曹兄的这位兄弟果然不错!”
曹操略有些赧颜,转而叹道:“今日多赖他相救,方不至死。”说罢将战事稍稍提及。原来,曹军与徐荣战至傍晚,士卒死伤无数,料想不能取胜,只得撤退,却被敌人大军围困。曹操被箭矢伤腿,座马亦死,更与夏侯、曹仁等失散。眼见大难将至,曹洪策马率队来迎,身被多创,又以马授之,曹操不肯,曹洪道:“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乃上马,洪步从与战,呼喝舟楫欲渡,后遇夏侯等,方才脱险。
我心想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呢!笑道:“可得好好赏赐他一番了!我见他金银缠身,显尊露富,一定是乡闾间的豪族。”
曹操苦笑着摇摇头,道:“洪弟性啬,虽然富有,却颇显骄横,日后只怕会有所伤害呀。”
曹操这话果然不假,日后其子曹丕因少时向洪求借不得,常恨之,登帝位后,借故囚之,欲杀。曹操夫人卞氏命子妇辄请得免,终免官削爵,应了其兄之忧。
我们谈谈说说,不觉已是三更。巡卒在草垫前火堆上又加了干柴,腾腾热浪焐得脚下和暖无比,不禁令人生起了些许困意。“来啊,取些酒来!”
从人递上皮囊,我拔开塞子,大灌了一口,鲜酿的葡萄酒带有甘甜之味,少许的酸涩更增痛快。我不禁吁了口气,道:“曹兄,来,你也喝一口。”
曹操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仰脖连灌几口,不禁打了个寒战道:“好怪的味道,为何竟如此醇香?”抹了抹嘴,凑近火光,顿时又叫起来,“这,这酒怎是血色?”
“这是以葡萄所酿,故呈红色,是我兄弟司马恭征伐西域的战利品。西域土地广阔,日光充裕,故而葡萄硕大汁甜,所酿的酒也如此甘美。”
听我这番解说,曹操将脚更向火堆伸近了些,嘟哝了句什么,又一口口地喝了起来。
“猛禽兄,你真是我的恩公啊!只是操身份卑微,却不知足下为何如此看重呢?”曹操借着酒意问道。
我故作悠然地叹了口气,“老实说,我很欣赏你,如果我有些雄心壮志,恐怕也会选择你这样的道路。可惜,我这个人不喜欢口是心非,出尔反尔,既然选择出塞击羌,更讨西域,就不想再逐鹿中原,消耗我已经不多的锐气了!再说,我在西海各地还有许多子民、产业,无法弃之。若不是董卓这厮出现,我原本是不会再领兵入关的。”
半真半假的语言,在我的嘴里讲来却是如此的真挚,曹操怎会疑心有他,他叹道:“袁绍移檄诸郡,对君多有诋毁,却不知正是以小人心忖君子之腹。颜兄才情命世,安定天下还应多赖君力,却何故谦词!”
我摇了摇头,叹起来,“与兄相比,小弟宁愿过过安稳日子。哎,我真恨不得马上就回去,和几位夫人好好温存温存!”
曹操大笑,半晌方止住,又灌了口酒,道:“颜兄果然是性情中人,操不才,愿与君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猛禽兄可会嫌弃?”
我也有三分酒意,哈哈笑道:“有何不可!”
我们手拉着手起来,撮土为香,各自九叩天地,歃血结义。交换年庚之后,我自向天沉声道:“某,金城颜鹰,字猛禽,今日与谯县曹操,字孟德,结为兄弟!此后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背此誓,天诛地灭!”
曹操感动甚深,亦朗声道:“某,谯人曹操,今日与金城颜鹰结为兄弟,此后荣辱与共,唯愿肝胆相照、赤诚相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天地鉴证,此誓不渝!”
曹操年三十五,长我三岁为兄,我为弟,心中忽地想起杨速,不免伤感,亦将当初与他结义乃至其为护我家小殒命之事说了出来,曹操慨然道:“此义士也,贤弟何时也能替为兄选募这样的人才呢?”
我不禁失笑道:“大哥莫急,此次我未回西海,一方面也就是想来帮你!不过,我久在塞外,消息闭塞,并不太清楚各州郡势力,还望大哥先为小弟讲述一番!”
曹操与我把臂重新坐回软草垫上,又径自伸腿至火旁取暖,我不甘示弱,亦原样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