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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仲杰就似一个蛤蟆一样惶急地游入了村中的大坑,在这个大水坑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有胆小如鼠的王顺建抱着他胆小如鼠的小婴儿,他的后妈躲在他的身后,她的老公躲在她的身后;有喜欢到处煽风点火的程玉芬和靠肉骨头养大的田石头;有嘴里仍然叨着烟的田仲秋和田仲奎,以及满身臭味的史宝荣。我的大伯一脸不幸,坐在河边,远远地对着我求饶:田小,你过来,我跟你说,我孤身一人,至从你奶奶死了之后我就无依无靠,从来没招你惹你,现在祖坟都没了,你就放过我吧。我的二伯和二伯母早就缩在河里了,没等他们的房子着火,就自觉地跳进了河里,美娥姐一脸傻样儿,在河里只露着鼻孔,她的鼻孔上面漂着一个破碗,上面有两个缺口,那不就是当年奶奶死的时候,大派用场的那一只嘛!
我对他们视若不见,即使是那一群尤如乌合之众的村干部,我也视若不见,继续追杀罪魁祸首田仲杰。田仲杰已经无路可逃,田家村所有的房子都已经烧光,包括我家的五间小平房,我的父亲和母亲带着田桐桐,带着大黄狗早就逃之夭夭。我绕过几块巨大的石头,绕过我家院子里那些还没烧完的木头,就看到田仲杰缩在一座麦桔垛旁边粟粟发抖,伺机外逃。但是已经晚了,我早到了他的跟前,飞起一脚,连人带箱子踹进了这座麦桔垛,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他说:田小,饶命。话未说完,一个愤怒的松木火把就整个插到了他的头顶上。。。。。。
音乐声越来越大,渐渐地要把这个园子颠覆,把我的所知所闻所讲全部颠覆。我甚至听到了鲁西大鼓的震天声响,伴着越扬越高的交响乐,从园子的第一寸角落喷薄而出。我汗流浃背,身心俱疲,坐在小亭子里,面朝青天,面朝太阳——那太阳它威力无比,但是虚张声势,它对世事一窍不通,像个白痴一样挂在天上。
不知何时,老先生已经走了,小女孩已经走了,年轻女人和那对小情人也已经走了。这园子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还有四周这热闹欢乐的音乐,它们伴随着我,鼓励着我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继续静坐。还有大树上的鸟窝它也丝毫不动,上面的两只幼鸟,它们仍在俯视众生,洞察一切。直到我看见园子的对面进来了许许多多的人,里面有我熟悉的面孔,有我陌生的面孔,四面八方,从园子的不同角落突然出现,奇装异服,拍着手,向着我走过来,一会儿功夫便将我完全包围。这里面有我的父亲母亲,有田仲秋和程玉芬,后面跟着田石头,他的手中持着一块巨大的肉骨头,大过他的脑袋,散发着香味,他一辈子也吃不完。他的后面跟着我的弟弟田桐桐,他呲牙咧嘴,流着口水,对那肉骨头他伸手欲够,但是身子太矮,脚步发颤,怎么也够不着。他的后面跟着已经逃跑多年的刘燕,宛若一根面条,浑身无力,面黄肌瘦,在他们的后面藏藏躲躲。在我的身后,首当其冲的是春兰花,她高举自由大旗,漫天飞舞,无拘无束,谁也不放在眼里,我也不放在眼里,在她身后是双手高举的田壮壮,大睁双眼,满脸困惑,举动僵硬,在他后面是喝药自杀过的我的白痴姐姐田美娥,她口吐白沫,头发散乱,左手揪着我二伯的头发,右手揪着她的丈夫的头发,在她身后是我的二伯母,她英姿勃发,走路雄健有力,揪着田美娥的头发,对着她高声大骂。在她后面是手持钢钗的田家国和他的剃着尼姑头的株儒老婆香梅,他们怒气冲天,死不甘心,在他们后面是田家国的义务广播员田二秋,他正忙着散发他爹娘的私密之事。在我的前面也渐渐地来了一群人,第一个就是我的童年好友芳芳,她还是以前的芳芳,头戴红花,身着红装,系着一根红色的腰带,脸上轻施粉黛。在她身后是她的跛子丈夫,一脸横肉,手持屠户大刀。在他的身后是没有屁眼的朱文典的小孙子,他又蹦又跳,捂着屁股,满脸痛苦状。在他的身后是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屁股的朱彪,他被大黑牛顶得四分五裂,形状惨不忍睹。他们前后左右,一同走进了这座小花园,从四面八方将我围了起来,越走越近,逐渐得面目清晰,走到我跟前。
我惊恐万分,高声叫道:我的妈呀!从人群中杀开一条血路,跑到了那棵大树下。在树的另一侧,公园的入口处,我看见了被大火烧成烤面包的田仲杰,他头顶上插着一个巨大的火把,抱着两个大箱子站立不倒,面露佛祖般的微笑,在他的身后是正举行鱼水之欢的田健和他的士兵小媳妇,他们赤身裸体,蔑视一切世俗。在花园的外面,我看到沈刚驾驶着一辆红色小面包,得意洋洋地驶过,后面跟着他的手下,在这支威武之师的后面,缓缓走过一个年轻女子,自由而潇洒,无意中看了我一眼,妩媚地对着我点头示意,她不就是欣欣么。。。。。。
朋友与爱人书评
这是一个虚幻的时代,这是一个客观的季节;这是一座想象的城堡,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是一段平凡的野史,这是一个伟大的故事。臆造的故事情节中展现着生活的本真,原始的生活状态下体现了生存的境遇。当无法摆脱生命的无可奈何之时,我们的本性离动物到底有多远呢?在饥饿的状态下,人对一块骨头的渴望和狗对一块骨头的渴望有什么别区呢?文明包裹的是人类生存中华丽的外衣,脱了这件外衣,我们看到的赤裸裸的原生生命。在文明与蒙昧中奔走,在欢乐和痛苦中升华,可是存在的本真却在无奈中一步步沦落。因而,悲哀重复着悲哀,痛苦重复着痛苦,而希冀却让位于绝望。
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梦,在梦里,人们像动物一样只为了活着。在生存的困境中,人的生命尊严已不再是尊严。人们全部的智慧都被用来抢一块骨头。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吃饭。这是喜欢探讨意义的人弄出来的一句话,但他们没有发现生活本身的悖论。我记得以前的一部电影,功成名就的主人公饱经岁月的沧桑,他在自己公寓里散步的时候问他的年轻的仆人,“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正好这个时候,有人叫他进餐,他自己语气深长地答道:“吃饭。人辛辛苦苦就是为了这口饭”。没有经过那个时代的人,是无法理解“狗日的粮食”这个词所包含的苦难和泪水。
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主人公田小一方面理所当然地接受祖祖辈辈的思维,另一方面,他渴望着一种新鲜和美好的生活。可是生存的境遇却又让他无法脱摆心灵的桎梏,他像一匹伏枥却梦想奔腾的马,拼命而又绝望地争脱缰绳,可是谁又把他当回事呢?人们在生存的麻木不仁中嘲笑自己的同伴,在他人的痛苦中建立自己的理想王国,而自己的理想王国又总是在生存的困境里毁灭。于是,在得到与失去之间,真实和虚幻之间,一切就变的模糊起来。
在原始状况下生存的人们不敲挥芯过文明的侵袭,几千年的道德文章,几前年的社会文明使活着的人们自有其生存的理念。他们明白做人该怎么做,可是生活的苦难却让固有的生存理念产生了变异。追求生存是每一个物种的本能,所不同的是人会在自己的脸上戴一个面具。田小在迷惑中追求着清醒,追求着他认为的美好生活。然而,幸福的生活又是什么了?那真的是一块骨头吗?那块骨头成了生命的全部,像一面旗帜在主人公的生命里飘扬。贫穷而艰难的生活改变了生活的最初目的,也使人没丧失了生命的尊严。在那种环境里,人们仅仅是活着而已,所不同的是,主人公的潜意识里还隐隐约约地感到他的生命里应该有更美好的东西出现,然而,希望的梦想在生存的挣扎里渐渐地被绝望的环境所吞噬了?
人毕竟是人,人的智慧在在自己的生存中有着超乎其它动物的优势,因为人知道怎么让自己活的更好。但人毕竟是人,人的思维定势,人的不思进取又注定人自己固守着眼前的困境,水男的乡亲们就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着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在岁月的沧桑中形成了自己的生活模式。生存的困境不只是贫穷落后造成的,也不只是由愚昧造成的,而是多种因素相互作用下才形成这种无奈局面的。
作者在讲述着田小的现实处境同时,也在讲述着田小的梦想。在亦真亦幻的景象里,谁也弄不清这是发生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