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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冲进来,黑灯瞎火地直奔里间,他打着手电筒,满屋乱照,终于找到了里间的小门。我惊恐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屁股找衣服穿,衣服找不到,我就顺着床腿钻进了床底。春兰花双手掩着胸,坐在我身边,用单被遮上身体,只露出了两条汗水淋漓的大腿在外面,她蜷缩在床角,呆若木鸡,任凭我的父亲直冲到床前,打亮了电灯,然后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就像是突然中了一枪,猛地后摆,头发扬起,整个身子也随着猛地后摆,咣地一声闷响,撞到了床头的木板子上。她一声未吭,默默忍受。又是咣地一声闷响,床身剧烈地颤抖,四条床腿咯咯吱吱地惨叫起来,原来是父亲蹦了起来,踹烂了这张床,床身好像马上就要倒塌了。我胆战心寒,像一个偷鸡的小贼被人发现一样,急忙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四肢并用,准备抱着侥幸心理,从父亲的腿边爬出去偷偷溜掉。但是父亲火眼金睛,仇恨的状态让他目亮神宁,眼神非常准确,一只蝇子也逃不脱他的侦察,更别说我这个光着屁股的大活人了。他低吼一声:
“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羔子,做了丢人的丑事,朝哪里跑!”
轻轻一伸脚,就将我踩在了脚底下,恨恨地盯了春兰花一眼,非常严肃地对她说:“骚娘们儿,我警告你,不要打我家田小的主意,他还是个孩子!你好好想一想吧,三十好几的人了,不安份地做生意,专勾引人家的小男孩,传出去你还活不活,俺家田小还怎么混?”
说完,他从床下边找到了我的衣服,上面沾满了精液,他恶心地扔到我身上,让我穿上,拉着我就走。
春兰花浑身哆嗦着,裹着单被,从后面跟了出来,颤抖着说道:“大哥,是我不对,我是个坏女人,但是您别说得田小这么严重行不?田小已经不是个小孩了,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做主,您不能逼他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儿。”
父亲听了,大吼一声,突然回过身,一巴掌就把她打倒在沙发另一侧,连同那个银色花瓶一并打倒。他狂怒地吼道:“再说,再说我阉了你这个骚货!”
春兰花没有再说话,她慢慢地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惨白的脸美丽得如同一朵兰花,丝毫看不出这已经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就像她拉我上她的床的时候,用温柔的言语鼓励我勇敢地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候,我也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饱经沧桑叱咤商场的女人。反倒是我光着身子,伏在她的身体之上,心中满怀羞愧和阴暗的影子,就像一个偷偷摸摸的贼,在干不正当的见不得人的勾当。她理顺了头发,回了屋穿上了衣服,打开门就走了,消失在夜色之中。
父亲看着她走出去以后,也开始变得平静起来,他长吁一口气,瞪我一眼,点上一支烟,好像突然间就苍老了许多。
我最终还是回到了田家村,再没见到春兰花这个女人。这一年,是田家村的历史上最风光的一年,也是我田小在田家村的最后一年。
一切都让我觉得失望,仿佛春兰花没有给我她能够给我的东西,又仿佛她给了,但是我田小没有胆量笑纳。田家村发生了很大变化,但是这一切变化,都让我觉得寒心。父亲的发财美梦早就破灭,田家翻身打胜仗的那一天遥遥无期,我的母亲越来越苍老,她总是一人独坐院中,一把椅子,努力使自己保持沉思默想的姿势,努力与我们保持距离。田壮壮还是老样子,他唯一的兴趣就是修理那把时常损坏的铁锹,仔细地用手抠着上面的泥土,像是在做一件最值得付出精力的工作。而他背后的刘燕,偶尔看他一眼,就像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朋友与爱人忠实的听众
田家国进了院子,惊讶地看着又蹦又跳的父亲,问道:“叔,咋啦,田小刚回来就搞成这样?快进屋,我给你说件大喜事儿。”
我在房顶上指着他骂道:“田家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屁事儿,不就是给我找个女人嘛,说吧,说吧!我准许你说完,然后再和你算账!”骂完,我摸起一块压油纸用的砖头,做势要向他砸过去。我占据天时地利,居高临下,如果存心想要砸他,他必死无疑。田家国急忙躲到父亲的身后,叫道:“田小兄弟,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几年来咱弟兄俩就没坐在一起好好地说过话,喝过酒、打过牌,做哥哥的心里有愧呀,这件事儿全凭你做主了,我只是提个话头,想和你攀个关系——我这样说行不行?兄弟!你快下来吧,在屋顶上呆着,让人看见多丢人哪!”
我嘿嘿冷笑:“我这次回来,就是准备丢人的,你们打心里瞧不起我,早就想找个机会整我一顿了。我告诉你田家国,田家村就是有了你这熊人,还有另外一大批熊人,才变得像猪圈一样臭。”
父亲高声地叫道:“田小,快滚下来,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了,我不跟你计较了!再说城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我不是也去过嘛,和咱田家村一模一样,那个女人就让她跑了吧,我也不跟她计较了。”
听了这话,懦弱的母亲顿时高兴起来,也喊道:“儿啊,你爹说了,没事儿了,下来吧。”
我从房顶上下来,白了田壮壮一眼,就进了屋。田壮壮这几天一直不高兴,和刘燕两个人每天都会吵上一架,晚上关了门,还是能够听到扇耳光的声音,同样不知道是田壮壮扇刘燕的耳瓜子,还是刘燕扇田壮壮的耳瓜子。田壮壮结婚以后,两年多了没弄出个孩子来,心情越来越差不时地怀疑刘燕那地方有毛病,虽然他不明说——这种话也不能明说,只能窝在心里,但即便是田家村的瞎子老刘也都能看出来,他夫妻俩人肯定有一个人那地方不行。瞎子老刘路上遇见了田壮壮,张口就说:“这位肯定是壮壮吧,我闻着气味不对,阴阳怪气的,像个太监似的。?
刘燕第一年没怀孕,村里人没说什么,这很正常,俗话说“十月怀胎”,我的母亲也没说什么,整天价给刘燕做好吃的,逢集必赶,买回来鸡鸭鱼肉,还有大补的蛇鞭牛鞭,顺便给田壮壮熬汤喝。但是第二年刘燕还是没有怀孕,肚子扁平,腰杆纤细,村里人就开始有意见了,田家的人更有意见了。
小叔和程玉芬到我家的时候,小叔笑着指了一下田壮壮:“我说壮壮呀,该加把劲儿了。”程玉芬神秘兮兮的把刘燕拉到里屋,嘀嘀咕咕地半个多小时,出来以后也笑着说:“咱田家呀,就盼着赶紧抱个孙子呢。”父亲和母亲听了,急忙替他们俩人解释说道:“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两年只顾着忙地里的活了,你看,他们俩瘦了许多吧,精力上一时顾不及。”好像这件事儿我的父母亲最清楚,说起话来最有权威,比田壮壮和刘燕更有说服力。
大伯和二伯来的时候,大伯说道:“壮壮,我老了,打了一辈子光棍,一个人吃苦受累的没事儿,也不想别的啦,现在只盼着赶紧抱上个孙子,——壮壮,等你有了小孩儿,要让他认我做干爷爷呀——要烧香磕头的那种,不是随便说说,我以后要疼他爱他,等着他给我送终呢。”这话很明显就是对他的这几个兄弟表示不满,抱怨大家伙儿在奶奶死了之后对他照顾不周。果然,二伯马上就掏出香烟来,替大伯点上,陪着笑说:“哥,咱弟兄几个都没死呢,谁也亏不了你,等你老得不能动了,俺伺候你还不行吗?”父亲也说:“是啊,哥,你现在身子骨棒实着呢,别瞎想。”大伯高兴了,可田壮壮和刘燕就拉下了脸,两个人彼此怒目相对,嫌隙就在大家伙的调侃声中越结越深。慢慢地,两个人连出门走亲戚都不愿意同行,各自骑着一辆自行车,田壮壮先走,刘燕在后,隔着一里多地,形同陌路。我的母亲说得好:“嫁来两年多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怪不得壮壮不和她说话。”
田家国帮我说的这门亲,说起来与我们田家是大有关系,那个女孩是田家国的表妹,今年十七岁,刚刚高中毕业。父亲高兴地说道:“还是有学问的姑娘,正好,讲道理,能够克住田小!”
田家国冷笑一声,看我一眼,说道:“就怕你家田小不讲道理,反而克住了我妹妹——田小,我可告诉你,欣欣是我表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不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