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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该到西头来,看人所熟知的不列颠博物院了。考古学的收藏,名人文件,抄本和印 本书籍,都数一数二;顾恺之《女史箴》卷子和敦煌卷子便在此院中。瓷器也不少,中国 的,土耳其的,欧洲各国的都有;中国的不用说,土耳其的青花,浑厚朴拙,比欧洲金的蓝 的或刻镂的好。考古学方面,埃及王拉米塞斯第二(约公元前1250)巨大的花岗石像, 几乎有自然史院大爬虫那么高,足为我们扬眉吐气;也有坐像。坐立像都僵直而四方,大有 虽地动山摇不倒之势。这些像的石质尺寸和形状,表示统治者永久的超人的权力。还有贝叶 的《死者的书》,用象形字和俗字两体写成。罗塞他石,用埃及两体字和希腊文刻着诏书一 通(公元前195),一七九八年出土;从这块石头上,学者比对希腊文,才读通了埃及文 字。
希腊巴昔农庙(Parthenon)各件雕刻,是该院最足以自豪的。这个庙在雅 典,奉祀女神雅典巴昔奴;配利克里斯(Pericles)时代,教成千带万的艺术家, 用最美的大理石,重建起来,总其事的是配氏的好友兼顾问,著名雕刻家费迪亚斯(Phi dias)。那时物阜民丰,费了二十年工夫,到了公元前四三五年,才造成。庙是长方 形,有门无窗;或单行或双行的石柱围绕着,像女神的马队一般。短的两头,柱上承着三角 形的楣;这上面都雕着像。庙墙外上部,是著名的刻壁。庙在一六八七年让威尼斯人炸毁了 一部分;一八○一年,爱而近伯爵从雅典人手里将三角楣上的像,刻壁,和些别的买回英 国,费了七万镑,约合百多万元;后来转卖给这博物院,却只要一半价钱。院中特设了一间 爱而近室陈列那些艺术品,并参考巴黎国家图书馆所藏的巴昔农庙诸图,做成庙的模型,巍 巍然立在石山上。
希腊雕像与埃及大不相同,绝无僵直和紧张的样子。那些艺术家比较自由,得以研究人 体的比例;骨架,肌理,皮肉,他们都懂得清楚,而且有本事表现出来。又能抓住要点,使 全体和谐不乱。无论坐像立像,都自然,庄严,造成希腊艺术的特色:清明而有力。当时运 动竞技极发达;艺术家雕神像,常以得奖的人为“模特儿”,赤裸裸的身体里充满了活动与 力量。可是究竟是神像;所以不能是如实的人像而只是理想的人像。这时代所缺少的是热 情,幻想;那要等后世艺人去发展了。庙的东楣上运命女神三姊妹像,头已经失去了,可是 那衣褶如水的轻妙,衣褶下身体的充盈,也从繁复的光影中显现,几乎不相信是石人。那刻 壁浮雕着女神节贵家少女献衣的行列。少女们穿着长袍,庄严的衣褶,和运命女神的又不一 样,手里各自拿着些东西;后面跟着成队的老人,妇女,雄赳赳的骑士,还有带祭品的人, 齐向诸神而进。诸神清明彻骨,在等待着这一行人众。这刻壁上那么多人,却不繁杂,不零 散,打成一片,布局时必然煞费苦心。而细看诸少女诸骑士,也各有精神,绝不一律;其间 刀锋或深或浅,光影大异。少壮的骑士更像生龙活虎,千载如见。
院中所藏名人的文件太多了。像莎士比亚押房契,密尔顿出卖《失乐园》合同(这合同 是书记代签,不出密氏亲笔),巴格来夫(Palgrave)《金库集》稿,格雷《挽 歌》稿,哈代《苔丝》稿,达文齐,密凯安杰罗的手册,还有维多利亚后四岁时铅笔签字, 都亲切有味。至于荷马史诗的贝叶,公元一世纪所写,在埃及发见的,以及九世纪时希伯来 文《旧约圣经》残页,据说也许是世界上最古《圣经》钞本的,却真令人悠然遐想。还有, 二世纪时,罗马舰队一官员,向兵丁买了一个七岁的东方小儿为奴,立了一张贝叶契,上端 盖着泥印七颗;和英国大宪章的原本,很可比着看。院里藏的中古钞本也不少;那时欧洲僧 侣非常闲,日以抄书为事;字用峨特体,多棱角,精工是不用说的。他们最考究字头和插 画,必然细心勾勒着上鲜丽的颜色,蓝和金用得多些;颜色也选得精,至今不变。某抄本有 岁历图,二幅,画十二月风俗,细致风华,极为少见。每幅下另有一栏,画种种游戏,人物 短小,却也滑稽可喜。画目如下:正月,析薪;二月,炬舞;三月,种花,伐木;四月,情 人园会;五月,荡舟;六月,比武;七月,行猎,刈麦;八月,获稻;九月,酿酒;十月, 耕种;十一月,猎归;十二月,屠豕。钞本和印本书籍之多,世界上只有巴黎国家图书馆可 与这博物院相比;此处印本共三百二十万余册。有穹窿顶的大阅览室,圆形,室中桌子的安 排,好像车轮的辐,可坐四百八十五人;管理员高踞在毂中。
次看画院。国家画院在西中区闹市口,匹对着特拉伐加方场一百八十四英尺高的纳尔逊 石柱子。院中的画不算很多,可是足以代表欧洲画史上的各派,他们自诩,在这一方面,世 界上那儿也及不上这里。最完全的是意大利十五六世纪的作品,特别是佛罗伦司派,大约除 了意大利本国,便得上这儿来了。画按派别排列,可也按着时代。但是要看英国美术,此地 不成,得上南边儿泰特(Tate)画院去。那画院在泰晤士河边上;一九二八年水上了 岸,给浸坏了特耐尔(Joseph Maldord Wil#iam Turner, 17#5—1851)好多画,最可惜。特耐尔是十九世纪英国最大的风景画家,也是印象 派的先锋。他是个穷苦的孩子,小时候住在菜市旁的陋巷里,常只在泰晤士河的码头和驳船 上玩儿。他对于泰晤士河太熟了,所以后来爱画船,画水,画太阳光。再后来他费了二十多 年工夫专研究光影和色彩,轮廓与内容差不多全不管;这便做了印象派的前驱了。他画过一 幅《日出:湾头堡子》,那堡子淡得只见影儿,左手一行树,也只有树的意思罢了;可是, 瞧,那金黄的朝阳的光,顺着树水似的流过去,你只觉着温暖,只觉着柔和,在你的身上, 那光却又像一片海,满处都是的,可是闪闪烁烁,仪态万千,教你无从捉摸,有点儿着急。 特耐尔以前,坚士波罗(Gainsborough,1727—1788)是第一个人脱 离荷兰影响,用英国景物作风景画的题材;又以画像著名。何嘉士(Hogarth,16 97—1764)画了一套《结婚式》,又生动又亲切,当时刻板流传,风行各处,现存在 这画院中。美国大画家惠斯勒(Whistler)称他为英国仅有的大画家。雷诺尔兹 (Reynolds,1723—1792)的画像,与坚士波罗并称。画像以性格与身份 为主,第一当然要像。可是从看画者一面说,像主若是历史上的或当代的名人,他们的性格 与身份,多少总知道些,看起来自然有味,也略能批评得失。若只是平凡的人,凭你怎样 像,陈列到画院里,怕就少有去理会的。因此,画家为维持他们永久的生命计,有时候重视 技巧,而将“像”放在第二着。雷诺尔兹与坚士波罗似乎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画的像,色调 鲜明而缥缈。庄严的男相,华贵的女相,优美活泼的孩子相,都算登峰造极;可就是不大 “像”。坚氏的女像总太瘦;雷氏的不至于那么瘦,但是像主往屯退回他的画,说太不像。 ——国家画院旁有个国家画像院,专陈列英国历史上名人的像,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 政治家,皇族,应有尽有,约共二千一百五十人。油画是大宗,排列依着时代。这儿也看见 雷坚二氏的作品;但就全体而论,历史比艺术多的多。
泰特画院中还藏着诗人勃来克(Wil#iam Blake,1757—1827) 和罗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1828—1882)的 画。前一位是浪漫诗人的先驱,号称神秘派。自幼儿想象多,都表现在诗与画里。他的图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