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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三人如同捆在一起,头顶着头,好一阵拗哭。
面包车倒着缓缓驶过来,在三人跟前停住。这时从车上走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矮
个儿男人,拍着巴掌,说:“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各位还是回去叙话吧。”刘情扶
了下歪在鼻梁上的眼镜,向张三关介绍说:“大哥,这是我姐夫,县粮油公司的吴
经理。”吴经理说:“吴良本。”刘信说:“就是他托人给你减了两年的刑。”张
三关听说过此人,但没见过面。见他生的一张四方脸,肥头大耳,肿眼泡大鼻头,
嘴虽然好看些,两排狗屎牙却令人恶心。一脸横肉扑扑囊囊的,如同两天没卖出去
的猪脖子肉。他急忙伸出手:“多谢吴经理,我张三关不会忘记使我早见两年天日
的朋友的!”吴良本将手从风衣口袋里拔出来,握着张三关的手说:“不必客气,
大家都是朋友嘛!”
田彪从车上拿下一盘炮,说是一千响的,给大哥冲冲晦气。他从吴经理嘴上取
下小半截烟,弓睛炮捻子。
鞭炮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几个人望着活蹦乱跳的烟火,许久谁也没讲一句
话。等最后一个鞭炮响罢,吴良本带头鼓起掌来:“今日是三关兄弟的出头之日,
我在城里香港大酒店摆了一桌,给三关兄弟接风。”张三关激动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好,又逮着吴良本的手摇着:“吴经理,叫你破费,实在不好意思!”吴良本说:
“我也算是三关镇的女婿,玉芝没少在我面前念叨过你。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出
于我对你的敬重。过去你在我们县里可以说也是个名角儿呢!”张三关不好意思地
笑笑:“好汉不提当年勇,吴经理,一提过去,令我更加惭愧了!”田彪打开车门,
说道:“吴经理、大哥,上车说话吧,在这狗日的地方,多呆一分钟都觉得晦气!”
吴良本和张三关互相谦让了一会儿,尔后二人手牵着手,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吴良本问道:“三关兄弟今年多大了?”张三关说:“今
年三十三了,属虎的。”吴良本一笑说:“老虎出山,四爪生烟。”尔后拍拍张三
关肩头,“兄弟,往后就好了!”
清河监狱离县城二十来里地,对于进口的丰田面包车来说,只不过是踏了几踏
油门。张三关和吴良本在车上正啦得热乎,转眼工夫,车子已经驶进了城区。
按理,张三关对县城是不陌生的,在镇水泥厂当厂长那会儿,几乎是每月都要
在县城住上十天八天的。可毕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如今的变化,确实让张三关始
料不及。马路拓宽了,楼房一座连着一座,且都在五层以上。沿街各种店面装璜考
究,色彩也都清一色的火爆明快。见张三关的两眼不离车窗外,吴良本说:“老弟,
在县城玩几天再回去如何?这几年城里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顿顿,又略有所思
地说:“当然,变化最大的要属人的头脑。是好人是坏人不像早先那样分辨得清。
如今人的思想变了,有钱的就是大爷。比如你有了钱,就会有人替你去卖命,你的
腰包鼓起来了,就有好看的闺女围着你转……要是没钱的话,你就成了龟孙子,谁
也认不得你!”张三关听得新鲜,一抱拳:“吴经理,以后还得仰仗你给指引指引。”
吴良本也一抱拳,说:“你我兄弟初会,日后你就会知道我吴某的为人了。”刘信
从前排座回过头来,对张三关说道:“大哥,我姐夫在城里还有点根基,在县四大
班子里都有人。”吴良本瞟刘信一眼:“你别替我瞎吹,不过在县里有些熟人罢了!”
说着话,车子到了香港大酒店门口。
下了车,吴良本揽着张三关的腰,边走边说:“这个酒店是今年‘初才开的,
经理是我的干妹妹。酒店的档次还是可以的,有吃有喝有玩的。”两个身穿红色大
花织锦缎旗袍的女服务员,各拉开半扇门,阿娜多姿地向他们点头致意。吴良本对
其中一个服务小姐说:“叫你们的梁经理到312房间去一下,告诉她我的客人来了。”
尔后低头附在张三关耳边低语:“老弟,看中哪一个,晚上叫我干妹妹安排一下,
给你泄泄火!”张三关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偷望吴良本一眼,见他一脸色迷迷的
样子,便料定玉芝在吴家日子一定过得不舒心,姓吴的也不是个本分的东西。当初,
是他将玉芝从他身边夺走的,他与吴良本虽说没有深仇大恨,但也不是什么真正的
朋友。当刘信将吴良本介绍给他的时候,他心中便不由得一愣,暗想,我与姓吴的
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托人给我减刑,并亲自来监狱接我,还要给我接风洗尘?难
道他不知道过去我与玉芝的关系?即便不知道,他也不至于要这么热情啊?!难道
玉芝背后使的劲,还是他另有什么目的?张三关立时否定了后者。现在我张三关什
么也没有了,是个刚出狱的犯人,谁还会在我这种人身上打主意呢?如果真是玉芝
背后起的作用,那……
没容他想下去,一行人已进入房间。
吴良本将风衣挂在衣帽钩上,转过身来拉着张三关坐到沙发上。这时,一位服
务小姐端着茶盘进来,将茶杯放在茶几上,轻声说道:“请几位用茶。”
“你去吧。”吴良本对服务小姐吩咐后,从写字台上拿过一包大中华,撕开口,
给屋里几个人各甩了一支,自己点燃一支烟后对张三关说道:“老弟,这房子是我
干妹妹给我专留的,常年空着,日后如来城里办事,就住这里。”张三关在狱中习
惯了吸快烟,刚点燃烟就去了半截,不小心竟被呛了一下,他忙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润润喉咙,才回答:“吴经理,你待兄弟这般客气,我不知该怎样报答你哩!”吴
良本哈哈一笑道:“别这么说,大家都在一条道上混,谁都有。用得着的地方。再
说,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敬重你是个人才!”说话间,门口进来一位年轻的女人。
吴良本向张三关介绍道:“这是我的干妹妹,酒店经理梁丽秋。”又对那女人说:
“丽秋,这就是我过去常对你说起的张三关,是我们县里很有名的人物!”张三关
急忙站起来,握着梁丽秋的手说:“是坏名不是好名!”梁丽秋的手从张三关的掌
心得出来,微微一笑说:“好便是坏,坏便是好,就看你从哪个角度看了!”吴良
本拍掌道:“干妹妹说得好,很符合辩证法。人的一生,谁能保证一辈子都做好事
呢?做好事的时候就是好人,就会留下好名,做坏事的时候,就是坏人,就会留下
坏名。你说说这个人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他留下的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恐怕谁
也说不清楚!”
张三关并没有注意听吴良本的好名坏名之论,他趁这个机会将梁丽秋好好看了
一回。见她身材窈窕,皮肤细嫩,脸上略施粉黛,油光永亮的黑发如爆布般按在双
肩,穿一件麦亩绿闪光缎旗袍,随着说话动作,胸前那丰满的双乳便一颤一颁鲜活
起来。她一开口说话满脸都是笑,听别人说话时那双丹凤眼仍露着笑。张三关不由
干咽一口唾液,心说:这么娇好的女人还是头一回见,看一眼,即便有天大的困难
也不值得焦虑烦心了!正思忖间,却见梁丽秋突然转过脸来,笑着对他说:“张先
生,我已叫小姐给你放好了洗澡水,你现在就去卫生间冲个凉吧。换洗衣服我也准
备好了,不知会不合适。晚上由我良本哥做东,在二楼恰香园餐厅为你洗尘。”
晚间,信香园灯火优雅、富丽,香气宜人。张三关一进去便不由地嗅了廖鼻子。
心说:好香!接着他便望见了摆在花架上的两盆黄菊,刚欲伸手去撩拔,被梁丽秋
拦住说那不是真的菊花。张三关诧异地说,我好像闻到了一般花香味儿!梁丽秋告
诉他,酒店每个餐厅都是按四季盛开的花卉摆设的,其实这些花都是塑料花,至于
香味,都是根据花的香型烧的熏香,所以你才误认为那两盆菊花是真的。这时服务
小姐领来一位中年男子,告知是宁县长光临。张三关浑身不由一颤,心说我是个刚
出狱的阶下囚,在这种场会有县长来陪着喝酒,可见吴良本的能耐了。他暗骂道:
“吴良本,我操你几辈祖奶奶,你真行!”吴良本走过来,将张三关介绍给宁县长
认识。宁县长很热情地握住张三关的双手:“小张,你出名的那阵儿,我还在一个
乡里当乡长呢!”张三关弄不清宁县长指他的出名,是当乡镇企业家呢,还是被捕
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