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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他的婚姻一样在这个城市绝无仅有。
我很苦恼,因为几乎每次和沙在一起他都会说,我们不要来往了好不好,陷进
去了对谁都不好。我说没有关系,如果在我俩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你还是得娶阿
莫的话,我就离开这儿。我只是没有告诉他,我已经陷进去了。沙乜我一眼说不要。
沙叫我龙儿已经好一阵了,因为我说有个成语可以很好地形容他对我的这种感
情叶公好龙。
沙是喜欢我的,在我们第一次拥抱以前好远的一段时间里我就感觉出来了,可
是到了我们真正走近的时候,我却失去了感觉。沙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酷的清醒,保
持着和我的距离。这让我很伤心。
七
上个月我和朋友开了车到一百里以外去算命,那个瘦成了仙的男人说我明年工
作要变,不找人通融的话会越变越坏。这让我感到疲惫,一个奄奄一息的公司凭什
么反复折腾人,生存就如此难?我问他我的姻缘,他说眼下有段缘分,不过得看我
如何把握。我问该如何把握呢。他说以退为进。
退?我该如何退?
这几天我心里频频出现那种拧痛。随着阿莫到来的日期越来越近,我感觉沙越
来越遥远。我想不通沙为什么非要娶阿莫不成?!
我决定和阿莫谈谈。
沙说这并不取决于阿莫,你别没事找事。再说她根本不懂汉话。我无计可施。
八
四点,我请了假跑到火车站,远远就看见沙高大的身影面对着出站口。半小时
后,人潮开闸般涌来。沙巍然不动,我躲在不远处的电话亭。
沙开始往人流外撤离,我终于看见了阿莫,一个宽盘大脸民族盛装的女子。和
沙一样黧黑的面容,潮红的颧骨,黑色曳地百折裙,红色绣花小布褂,头上顶着红
色绣花小方帕,帕上压着粗黑的发辫,左边发辫上别着一把木梳。
他俩保持着一段距离并肩前行,阿莫脸上洋溢着幸福和羞涩。沙露着白得耀眼
的牙齿笑着。
陆续又来了一些接下趟车的人,广场永远地喧哗。我拿起电话按下号码,说:
“章鱼,你能不能替我找个工作,我不想在你公司。”
午夜正宜分离
范晓波
对于两个寻找一夜情而又无意深陷其中的男女来说,午夜正适于分离。
他们站在广场地边上。
男人穿着牛仔裤和系带的休闲皮鞋,黑色衬衣外是浅灰色的马甲,长带的摄影
包很时尚又并不肤浅地在他腰侧显示着他的外来者身份。他理着平头,不是那种可
以用英俊与否来衡量的男人,他低头望着女人时微躬的高大身材蕴藏着弓一样的张
力。
女人看起来比男人年龄稍大,头发是栗色的,长裙是亚麻色的,她的脸比较瘦,
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臂却白嫩丰满,像用纱布控制形状的豆腐。女人的鞋后跟像一枚
倒立的长钉,这使她即使站立时都有一种弱风扶柳般的惊险之美。
男人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对于女性的经验,目光始终盯着女人的眼睛。
女人摇着头:“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她这样感叹倒不是为了掩饰慌张,她
确实想不到男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城市。
男人也学着她的样子开心地摇着头:“想不到你比你说的漂亮多了,我以为只
有丑陋的女孩才会说自己孤独。”
女人若有若无地笑着:“你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更高。”女人的赞美是真诚的,
这句话像一扇门,引导着男人继续探险。
男人伸出手来,说:“握握手吧,第一次见面。”女人却没有回应。女人环顾
一下暮色下的广场说:“天都黑了,我们去吃饭吧。”
他们离开女人单位所在的那条街,不是很有目的地往前走。男人对什么都很新
奇,一会儿仰头看看两边被灯光装点的建筑,一会儿有些夸张地躲闪着身边的车流
和人群。他是第一次来这座海滨城市,自然很有新鲜感。作为一名记者,他差不多
跑遍了全国的各大城市,但这次不一样,他没有采访和组稿任务,唯一的目的就是
来看一看这个声音极动听的女人。
严格地说,女人是他的读者,她在一家银行工作,收入高,但对生活不满。她
看了他在自己的杂志上写的一篇关于孤独的文章,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天晚上她
做了许多噩梦,早晨醒来时,随手抓了一本新买的杂志看。恰巧看到他的文章,他
说:美丽是孤独的原因,也是孤独的结果。她突然感受到了眼内的潮湿。她像少女
一样冲动起来,在床头的电话上按下了杂志社的电话号码。
后来女人觉得,她和男人的交往确实是一种缘分,因为男人平常上班一般要迟
到一个小时,那天他却因为等另一个朋友,8 点钟准时到了编辑部。而女人拿起话
筒时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当时他不在,她将会嘲笑自己的行动并永远放弃重拨的
打算。
在男人看来,这算不上什么缘分,因为给他打电话和写信的女读者并不少,并
且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总会找机会出差到某个女孩的城市把交往由文字或声音的
交流上升至手掌、舌头甚至一些更隐秘部位的交流。男人的经验是,喜欢在陌生环
境里寻求安慰的女孩外部条件一般都不怎么好,大部分都不漂亮,所以在生活当中,
孤独的原因往往不是美丽,而是不美丽。尽管男人经常接听这种电话,但真正有故
事的并不多,一年中能有一两次就算不错了。女人之所以能让男人在没有机会出差
的情况下仍来到这座千里之外的城市,跟她的声音有关。女人已过了30岁,声音里
有种沧桑过后的慵懒气息,可以让人想见她物质生活质量与情感空虚之间的巨大反
差,甚至还泄露了她不俗而且极富性感的外表。
他们经常在手机里聊个没完。他抱怨太太对自己管得太死,在那座100 多万人
口的城市,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她也对先生整天忙于生意上的应酬和
情调的匮乏感到幸福的无望。当然,这些敏感话题一般只在深谈之后偶尔涉及一下,
这方面他们都很默契,都表现出一种臣服于命运安排的姿态。他们的放肆存在于对
婚外情的设想中。
他们通过3 次电话之后,男人说:“我们要是在一个城市就好了,这样我可以
省很多电话费。”女人显然很愿意接受这种虚拟的刺激:“是呀,你登在杂志上的
照片蛮帅气的,我第一个男朋友也挺帅的。不过你比他强,你是记者,感情丰富。”
男人便说:“这样不好,我们彼此欣赏,结果会婚外恋的。”
女人也作出醒悟的样子:“是呀,我们都没有理由为自己的浪漫伤害另两个无
辜的人。”
男人又说:“可一辈子那么短,人还是应当为自己活着。”
女人也低声应和着:“有时真想找一个肩头靠一靠。”
男人觉出了女人的伤感,便说:“那好吧,今晚我请你吃饭。下班后我去你单
位门口等你。”
女人便开心地笑起来,他们的通话常常在这种欢快的感伤中结束。
今天下午男人在楼下打电话说请女人吃饭时,女人以为不过是语言游戏的延续。
但当她打开5 楼窗户看到广场边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时,她心里像刮过一阵台风。
但她很快接受了游戏陡然的升级。毕竟,她不是那种惧怕心跳的女人,况且,这个
男人确实不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顶多28岁的样子。但他似乎又有着一种超
越年龄的沉着和含蓄。
现在他们走到了海滨大道。男人问:“你先生是否在家等你?”
女人迎风甩了一下长发,像要甩掉什么记忆:“他实际上管不了我什么,他自
己也很少回家吃饭。”
女人指着椰林中的一片灯火说:“去那儿吧,那家海鲜馆挺有名的,你不远千
里来看我,我应当好好请你一顿。”
男人觉得,女人一点也不像电话里那么放肆,但他相信这种矜持只是一个脆弱
的外表,在时间的溶剂里一浸就会消失。所以他跟着女人坐到海鲜馆的大厅里时,
还是越过宽阔的桌面捉住了女人的右手。女人果然没做出任何抗议,那样会显得很
小家子气。女人躲开他的目光兀自一笑,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把我的手捏痛了。”
男人很满足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