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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就在这里留守了,看来,死是一定的了,不过我要有一个机会,死我一个人,换日本兵几条命,能够多换他二十几条更好,那样死也值!妻:我的亲人,别再想我回来,也别想我一个全尸……孩子还小,这是我的悬念。不过你我都受过高等教育,我幸而不必担忧你以后的生活,是我剪断我自己的生命的线,你收起你的泪珠。永别了爱妻,与你结为连理,夫甚感激,与你话别,死亦国魂……”
庄明飞含泪读完了这封遗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信叠好后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对钟潇说:“我要是打完这一仗不死,就把这封信亲手交给他的老婆。”钟潇深有感触地点点头。
战斗愈来愈残酷,中国将士死伤惨重。弟兄们都做好了死拼的准备。庄明飞他们所在的一排人已经撤到了四行仓库外面紧靠河岸的一个四层小楼房里,这是一个坚固的掩体,也是他们固守的最后阵地。庄明飞蹲在墙角一个人抽着闷烟。他一向是不抽烟的,但不知咋的,从他跟随着队伍撤进这栋楼后便自然而然地抽上了。这支烟是钟潇给的。庄明飞看着从自己嘴中和鼻腔里喷出的烟雾围绕着自己慢慢地散开,仿佛又看到了日军的轰炸机扔下的炸弹那散不尽的硝烟。这时,有一个士兵兄弟在庄明飞的身旁坐下来。庄明飞只知道这个弟兄的外号叫兔子,至于为什么被人起这么个外号,他不清楚。他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兄弟长了一对龅牙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他的身材矮小灵活的原因,或许他的属相就是卯兔的缘故。庄明飞参战入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总觉得这里好像是一个动物乐园,每个士兵弟兄好像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动物外号。兔子坐在庄明飞身旁叫了声庄哥。这一叫倒使得庄明飞显得有些受宠若惊,他和钟潇从军以来不是被称作“小鬼”就是“学生娃”,还从没有人叫他哥。“你可别这样叫,兔子,你比我大,有啥事你就直说吧。”“那……这样的话,庄哥,我……我才17岁。”庄明飞看着兔子瘦小的身子骨,的确是个少年的身躯,而且兔子的年纪的确要比自己小。说到年纪,庄明飞才想起来昨天正好是自己20岁的生日。正是昨天他收到了一封家书和一张他不在家时的全家照。在这封短短的信中,父亲告诉他家中一切安好,让他安心杀鬼子。“庄哥,你是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俺想请你代俺给家里的父母亲写封信。”庄明飞看着兔子渴求的眼神,眉毛一扬,爽快地答应道:“那好,没问题。”说着庄明飞掏出随身带着的派克钢笔和一直装在胸前口袋中的那封无头勇士的遗书,他决定用这封勇士的遗书当作范文。不一会儿,虎哥也凑了过来,他对庄明飞说:“大学生,你也帮我给媳妇写一封吧!你信上告诉她俺心里直想她就行了,别太肉麻。啊?”虎哥说着,害羞地直搓手,“嘿嘿嘿”地直傻笑。说也奇怪,这一日鬼子的飞机没有空袭,地面上的鬼子也安静了一天,让庄明飞安安稳稳地替众弟兄们写了一天的家信,客串了一回代笔先生。
第五部悲日(4)
日军的飞机在上空疯狂地叫嚣着,中国的战机与其展开殊死的空中激战,使之无法接近四行仓库。阵地上的守军则在做着最后的防御,弹药严重短缺,后方供给吃紧,多数弟兄们都受了伤,真的有些寡不敌众了。连长命令每个士兵弟兄节约弹药,坚持到最后。庄明飞猫在窗口的麻袋包后面,稳稳地架着枪,一个个瞄准着冲上前来的日军。他真想一颗子弹射穿三个鬼子的头颅,就像串冰糖葫芦串一样那才过瘾。连长在每个窗口的枪位间来回穿梭着,一边为众弟兄们鼓劲,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盒子炮指挥着。经过多日的战火洗礼,钟潇俨然一个多次参战的老兵,每一发子弹都打得有声有色。而有着商人般精明头脑的虎哥更是精打细算自己打出多少发子弹,撂到多少个鬼子,每当一个鬼子随着他的子弹应声倒地,他都要用一根木棍棍在水泥墙上狠狠地划上一道,嘴里却还在不断地随着嘟囔:“老子就是这么一条命,多他妈的宰一个鬼子,多赚一个,多宰一个,多赚一个……”兔子打得极为小心灵活,每打一枪就把头猫一下,生怕撞上鬼子的子弹没了命。庄明飞伏在窗口看着难以抵抗的仍在不断狂叫着进攻的日本鬼子,听着呼啸的枪弹声,真有一种想拼命的念头,他心里乱极了。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虚发一枪一弹。突然,一颗手榴弹被扔进楼里,“轰”的一声巨响,几个弟兄便惨叫着倒在血泊里。庄明飞见状,狂吼一声,从身边的机枪手里抢过机枪,冲着窗外就是一阵狂射。连长一个跃步冲到庄明飞身旁,不及庄明飞反应过来,一巴掌便打在了他的左脸上。庄明飞捂着热辣辣的左脸,听着连长骂道:“奶奶个俅,你想浪费多少弹药,这么个打法能打个鸡巴呵?”“连长……”庄明飞支吾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心里明白,刚才那顿乱射,有些失去理智了。“行啦,把枪瞄准鬼子吧。”连长的口气有些缓和下来。“只要一颗子弹能杀死一个畜生,就是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说着,连长便在庄明飞身旁的一个窗口前蹲了下来,拣起一名遇难兄弟的枪架了起来。战场上的残酷是无法用文字来表述的。战场上的色彩是恐怖和死亡的颜色。在庄明飞眼里,他的士兵弟兄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钢铁铸成的塑像。“弟兄们,你们看——”连长的声音犹如铜钟。大家循声看去,只见连长手里捧着一面崭新的旗帜,刷——地一声抖开,一面崭新的国旗展现在众士兵弟兄们的面前。“弟兄们,国旗与我们同在!这是一个女童子军学生冒死泅水给我们送过来的,弟兄们呵,多杀鬼子呀!我们要对得起这面旗帜啊!我们把它挂在楼顶上去!”钟潇猫着腰跑到连长跟前,高声恳求道:“连长,让我去把这面旗挂上去!”连长一拍大腿:“好!”钟潇从连长手里接过国旗来欲往楼外奔去。庄明飞伸手一把抓住了他,“钟潇,你别去,太危险了,让我去吧!”钟潇转过头来调皮地看着庄明飞“嘿嘿”一笑,说道:“这种出风头的事,我哪能让给你,更何况在学校时你就是个升旗手,我可是没干过呢!”说罢一个闪身,冲着庄明飞摆了摆手:“我去了!”庄明飞看着昔日同窗好友离去的身影,无奈地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但没有再说出口。接着,他返身回到自己的阻击位,在窗口里望着枪林弹雨中不顾一切向四行仓库飞奔而去的钟潇。此时反攻上来的日军一步步地逼近防线,机枪、手榴弹、燃烧弹一股脑地压了过来。突然,不知是谁喊道:“快看,四行仓库——我们的国旗升起来了!”循声望去,只见钟潇已经站立在四行仓库的顶端,将那面国旗缓缓地升了起来。远远看过去,此时的钟潇就像一尊铜铸的肖像,甚是威武。众将士看到这一切,顿时群情激昂,连长激情地喊道:“弟兄们,杀鬼子啊!痛痛快快地杀啊!”虎哥兴奋地喃喃自语:“我卖出的护身符真的管用了,让它保佑钟潇别让小鬼子的子弹沾边。”兔子来回地选择着有利的射击位置,寻找着射杀鬼子的最佳角度。庄明飞看着众官兵士气高涨,不禁长舒一口气,心里念叨着让上天保佑钟潇,完成任务后赶紧回到阵地上来,仓库那地方毕竟太危险,目标太暴露了。然而钟潇似乎忘却了这一切,站在迎风摆动的国旗下面兴奋地大喊大叫。这时,他感到被硝烟包围多日的太阳重新明亮起来,似乎所有日军的枪弹在重新明亮起来的阳光下全部被融化掉了。看着自己升起来的旗帜迎风飞舞,钟潇忘记了一切。腹部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回到了现实中来,此时正是枪弹如雨,硝烟如云,战斗打得更加激烈。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湿漉漉的鲜血已经浸透了下半身。他发现自己的腹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了个窟窿。在阵地的堡垒中,庄明飞远远地望着受伤的钟潇,大声呼唤着钟潇的名字。然而,钟潇已经再也听不见弟兄们的呼唤了,他能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