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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红跟谁急-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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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前的“钱锺书热”就不太正常。道理很简单,既然钱学那么高深,就不应当热得那么俗,一下子冒出那么多的“钱迷”。几乎可以说,当年过火的热闹,便预伏下今天“钱迷”的反叛。    
    六月十七日,北京的《中华读书报》刊出范旭仑、李洪岩联合署名的长文,题为《杨绛一文指疑》,其中指出,杨绛说钱锺书怎样敬重吴宓是没有的事,反而钱锺书当年那句有名的刻薄话,即“叶公超太懒,吴宓太笨,陈福田太俗”,却不难坐实。    
    六月十八日,广州的《读书人报》上刊出范旭仑的文章,题为《立传要对传主负责》,表面看是批评新近出版的《杨绛评传》(孔茂庆著),实则是批评杨绛本人。    
    比如对书中所说,杨绛“一九三二年春东吴大学毕业,考入清华大学研究院”,作者认为杨绛并未在东吴大学毕业,不过是这年春天学校因风潮停课,北上清华大学借读,并没有考取什么研究院。    
    这样的材料,一般不会是作者编造的,大都有明确的出处。果然,一查就查出来了,在《杨绛小传》上,载《杨绛作品集》(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一九九三年出版)第三卷第432页。根据全书的体例,这篇文章当是杨先生自己的作品。至于考入的时间,《杨绛小传》说是一九三二年秋,又在别处说是一九三三年秋,见《杨绛作品集》第二卷第256页。除非老糊涂了,世上哪有自己弄不清自己的最高学历是哪年开始的?不说哪一年了,作者说他翻遍《清华大学史料选编》,都没有“杨季康”(杨绛本名)三个字。“研究院新生名单”一九三二年度外国语文研究所只有一人,就是赵萝蕤。    
    这里我插一句,范先生的话不很严密。据赵萝蕤《我的读书生涯》第二页上说,“惟一的同班同学是田德望学长,与他同窗是我在清华三年中的最大收获之一。”可知一九三二年外文所还有一个学生,只是亦非原名杨季康的杨绛先生。    
    说一个著名学者在学历上造假,这是很重的。    
    范旭仑和李洪岩,都是铁杆儿的“钱迷”。范、李二人合编过《钱锺书评论》,两人在书中曾说:“我俩做钱迷,迷龄都快二十年啦。”    
    然而,无情的现实,曾给过“钱迷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记得就在去年某月的《光明日报》上,赫然刊出范旭仑、牟晓明二人的道歉启事,说他们未经钱先生的允许,编辑出版《记钱锺书先生》怎样的不对,并特意说明,书中所收《杨绛笺证稿》一文割裂了杨先生的作品怎样的不妥。    
    我当时看了,既惊讶又不以为然。这样的启事,若是钱锺书与杨绛两先生不追究,是没人追究的。    
    年轻人的做法,即便有什么不妥,也绝不是出于恶意,他们实在是太热爱钱先生和钱先生的作品了。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私心的话,顶多不过是想在众多的“钱迷”中占据一个较高的地位,将来若成立钱迷协会,弄个副会长或是秘书长当当,不过是揽个跑腿的差事罢了。更高的职务比如会长,肯定是请德高望重的人物担任。这样的热心人受到被热爱者这样的惩罚,实在太让人寒心了。    
    对于钱先生的学问,我没做过研究(《管锥编》仅看过两本),不敢说什么,但有一点是敢说的,那就是《管锥编》等著述用文言文写作,我是不敢恭维的。不管他的文言文写得多好,又怎样的情有可原,我可以理解但绝不赞赏。若他也能像胡适先生那样,用白话文写学术文章,纵然写得不太好,我也会敬重有加的。现在不是疯出各种经典著作的白话文本吗?我倒希望有人出上一本《管锥编》的白话本,看看还剩下多少学问,就可以知道其底蕴了。我的前提是:若是道理,用文言文能说清的,用白话文也能说清;用文言文说起来含混的,用白话文怕也说不明白。这里不存在对钱先生本人尊重与否的问题。    
    此事对我们的教训是,对名人的学问可以尊崇,但得有个限度,不能神化,以为非人间之物。是其是,非其非,除了自己喜爱的姑娘,对谁都不应当着迷。当初范、牟二先生若有这样的学术眼光,就不会自命为“钱迷”,也就不会有登报道歉的屈辱。    
    毕竟还有读书人的气节,当他们的爱受到轻蔑时,那知识积聚起的力量,便向另一个方面转化了。当年因了热爱,片言只语都留心揣摩,如今因了这情感的转化,对方的任何失误也就逮个正着。要认真都认真。不能说你是名人,你可以认真,我们是小人物,我们就只能被你们认真。这回范旭仑先生算是长大了。    
    顺便说一句,我们平日劝老年人要宽容,多是从“伤身”上考虑的,意即不宽容会生气,生了气会损伤身体。实际上,这样的劝说还是不理解老年人的毛病。从自重上劝譬,会更深刻也更有效。老年人最容易犯的毛病是糊涂,而宽容可以消解糊涂,至不济也可以掩饰糊涂。比如在《汇校本》、《记钱锺书先生》等事件上,钱、杨二先生糊涂些,他们的形象会可爱得多。一个事事精明的老年人不说讨厌了,总让人喜欢不起来。


《谁红跟谁急》 第三部分韩石山酷评——梁从诫

    光环也可能是阴影。就看你怎么做。如果这光环是自己的,与阴影相抵或许还有余头。如果这光环不是自己的,那就只有阴影而没有光环了。名人与名人之后,这上头的差别就这么大。如果只有光环没有阴影,名人之后就是大赢家了。可惜好多名人之后,不懂得这个道理,常做些让社会失望也愧对先人的事。    
    在众多的名人之后中,梁从诫先生算个本分人。平日不甚张扬,他有自己的人格涵养;奔走于自然环保的宣传,他有自己的人生理想。优秀的父亲,优秀的母亲,还有一个更为优秀的祖父,他应当比一般的名人之后更为光耀,更为张扬。这是很难得的。    
    然而,智者千虑,或许会有一失。当台湾电视剧《人间四月天》在大陆热播之际,他沉不住气了,说了一些本来不必说的蠢话。最掉份的,是说徐志摩一九三一年机毁人亡,对徐来说是好事,要不的话,徐会同陆小曼离婚,感情上肯定要回到他母亲林徽因这里来,将来就搅不清楚,大家都将会很难办的。    
    别人看了这句话,或许不会觉得怎样离谱,我就不一样了,因为我对徐、林之间的感情纠葛是做过一番研究的。当然,儿子对母亲的爱护,对父亲的维护,这心情我是能理解。    
    理解并不等于认同。徐志摩爱你的母亲,你的母亲也爱他(梁从诫从来不承认这一点,只是说林徽因也很心疼徐志摩,不忍心伤害他),他飞机失事死了,是天遂人愿。如果这个道理成立,那么,那些处于这样的感情纠葛中的男女任何一方的儿子,都可以诅咒那或男或女的另一方暴亡了。人不能这样狠毒。    
    在徐、林的感情纠葛中,徐志摩是否爱过林徽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徽因爱不爱徐志摩,再进一步,会不会因为爱徐志摩而跟梁思成离婚。梁从诫先生认为绝对不会的,母亲那样爱父亲,怎会因他人的介入而与父亲离婚呢?当年好多人也是这么看的。然而,有了后来林徽因与金岳霖的那档子事,怕任谁也不敢说那样的话了,包括梁从诫,可梁先生还要那样说。    
    名人之后如何看待自己的长辈,我的看法是:对长辈的功业可以评判,对长辈的品质也可以评判,对他们感情上的事,还是取一个不闻不问的态度最为豁达。须知在这上头,这世上没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谁红跟谁急》 第三部分梁从诫先生不该这么说(1) 

    接连在《文艺报》和《南方周末》上看到梁从诫先生的答记者问,说不管徐志摩再爱他的母亲,林都不会爱徐志摩。作为一个儿子,这样的话是可以说的,但是有些话,就不该说了。比如在说到徐志摩的死时,梁先生说:    
    我一直替徐想,他在一九三一年飞机坠毁中失事身亡,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若多活几年对他来说更是个悲剧,和陆小曼肯定过不下去。若同陆离婚,徐从感情上肯定要回到林这里,将来就搅不清楚,大家都将会很难办的。林也很心疼他,不忍心伤害他,徐又陷得很深。因而我一直觉得,徐的生命突然结束,也算是上天的安排。(五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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