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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这种对文学作品一入手先作政治判决的做法,亟亟应当改正过来了。
倘若以上的阐述,还能说得过去,下面我将对平凹的几个中篇逐一评说。
《谁红跟谁急》 第二部分还是要多读书(3)
《鸡窝洼的人家》,说白了是个“换老婆”的故事,说得文雅点,是四个纯洁的灵魂的呼唤和组合。前半部分尚好,后半部分太拖了,因而整个作品显得沉闷。所以造成这种状况,不在材料的取舍上,而在于作者思想的拘谨。大概是想到这样一个“伤风败俗”的故事,不易为一般读者理解,作者一方面使人物不得越雷池一步,一方面又反复陈说(描写)其必然性。道理说明白了,作品也就塞得满满的了,留给读者回味的东西也就没有多少了。文学毕竟不同于别的什么行当,这种阐述上的过分周到和完整,反而会损坏它在艺术上的圆满。
这个中篇所以不能尽如人意,恐怕还与作者选取的描写角度有关。两对夫妇四个人物,依其在作品中的地位为:禾禾,烟峰,回回,麦绒。禾禾和烟峰,是作者歌颂的对象,均为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人物,虽说也有各自的苦恼和反复。而在回回和麦绒身上,农民的守旧思想和传统美德,要多一点。若将回回或麦绒作为主人公,效果就会大不一样。在回回和麦绒两个人物里,若以麦绒为主兼写其他三人,效果当更好。麦绒多情而又刚强,绵善而又偏执,有过美好生活的愿望,却又不愿冒什么风险,是个文学意味最浓的人物。文学创作不同于打仗,最好的战士是那种勇往直前的人,最好的文学人物,恰恰是那些犹豫彷徨,欲进又止的角色。在这一方面,苏联作家拉斯普京的《活着,可别忘记》的主人公阿斯焦娜,或许能给我们一些有益的启发。
应当肯定,《鸡窝洼的人家》中有许多极为精美的笔墨,使人不能不赞叹作者的善于描画人物。比如写禾禾初次去镇上卖豆腐,几个老婆婆蹭过来问这问那,弄得禾禾异常难堪,简直是一幅绝妙的速写画。不独勾勒出了禾禾的心理变化,就是那个老太婆的举止神态也活灵活现。惜乎全局性的欠缺,纵然局部上有这样精美的笔墨,也只能如夤夜的星光,璀灿夺目,却终不能遮掩整个苍穹的混沌。
四
几个中篇里,《腊月·正月》被评价得最高。我却不怎么喜欢它。
这篇小说写的是新乡绅韩玄子与专业户王才的“斗法”。一方步步紧逼,一方既委屈求全,又小心应付,最后靠着雄厚的财力和县委书记的支持,大获全胜。韩玄子骄矜虚荣的阴暗心理,王才委琐而又不甘寂寞的努力,都写得相当生动。但是,作为一部好的中篇小说,仅有这些还不够。
首先是出场人物太多,韩玄子夫妇,二贝和白银,王才,巩德胜夫妇,王书记,张武干,马书记,还有什么狗剩,秃头,气管炎,除了着力写韩玄子、王才和两人之间的媒介二贝以外,其他人物也都费了不少的笔墨。其次是事件的繁杂,以叶子的婚事为主线,又揉进了转让土地,买公房,闹社火,包电影,喝彩等,一个接着一个,如走马灯一般。多是事件的陈述,少有场面的展开。那个县委书记驾临的结尾,几乎使人怀疑是出自平凹的手笔。
如此众多的人物,如此繁杂的事件,麇集在八万字的篇幅里,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爆裂开来。好像不是一个中篇,倒像一个压缩了的长篇。而作为长篇,那框架又显得小而弱,有不胜负载之虞。由此可见,短篇的材料拉成中篇不好,长篇的材料浓缩成中篇,亦不见佳妙。前者会失之疏淡,后者则会失之壅塞。
整个作品中,作者惯有的那种明丽天然的风格,几乎看不见了。唯有叙述的笔调,景色的描画(如开头的写晨雾),还保留着作者固有的特色。
以上只是对照平凹创作上已达到的水平而论列的,若与时下一些写改革的作品相比较,高下优劣,自在不言之中。新乡绅韩玄子这个形象,是全新的。可说是作者对当代文学人物画廊的贡献。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类人物在社会生活中的作用,必将引起人们的警觉。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得到好评和褒奖,则理固宜然矣。
五
愿上帝宽恕我那卑污的灵魂吧,一看《远山野情》这个题目,我的心便颤栗了——我知道我要看到一篇好的小说了。
看过了,确实不错。是他擅长的题材,是他擅长的写法。跟《鸡窝洼的人家》不同的是,这回作者没有把那个寻找致富门路的三大作为主要描写对象。表面看起来,写的是他,实则是写那个堕入火坑而天性未泯的女人香香。这很有点像某些第一人称的作品,以“我”为镜头去透视另外的人物,故事发生在夜里,又是个黑夜里的故事,作者写得扑朔迷离,影影绰绰,好像蒲松龄笔下的野坟古刹中的狐仙鬼魅。从文学的意境上说,无疑是极为成功的。
“穷苦之言易好”(韩愈)。一个天生丽质的女子,嫁给一个那么龌龊懦弱的丈夫,又受到那个淫邪凶狠的队长的百般凌辱,本来就容易赢得读者的同情。写出她对恶势力的反抗和对新生活的追求,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在作者能把反抗写得那么无力,把追求写得那么渺茫。这部中篇成功的奥妙,是不是就在这里呢?
或许是个人气质的缘故吧,平凹作品中的女人都是情种,男人都是些谦谦君子,即使在事业上百折不挠,在女人面前都总是那么木讷和腼腆。《鸡窝洼的人家》中的禾禾如此,《天狗》中的天狗如此,《冰炭》中的张庆明如此,这个三大亦复如此。这样的男人和那样的女人,固然可以生发出许多缠绵悱恻的故事来,却使人觉得过分阴柔了点。这篇名为《远山野情》,实则一点也没有“野”起来。
恐怕也不全是气质的缘故。平凹是写情的高手,而在具体抒写上,他似乎严守着“发乎情,止乎礼义”的古训,不敢有丝毫的逾越。实则大可不必。要看是怎样的人物,怎样的情和怎样的礼义。现代的人,倘是情真而意切,又何必囿于古老的礼义呢?王法不外人情,遑论约定俗成的礼和义?这一局限,使平凹写情的才能,无形中受到阻遏,使他的作品,在文学意境上显得雷同和单调,也影响了人物的塑造。
《谁红跟谁急》 第二部分还是要多读书(4)
我们不妨看看前辈名家在这方面是如何处置的。孙犁是平凹尊之为师的,乃师在这上面要豁达得多。记得《风云初记》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抗战开始了,芒种要参军走了,春分送他到村外,问他:“那天你要做什么?”接下来是,春分从地上爬起来,系上裤带,对芒种说:“从今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别人读到这儿作何感想,我不知道,我当年是深深地被这位农村姑娘的一片真情感动得要哭了。至今仍不能不折服作者的这一处置,真是大手笔呀。倘若这时春分只是说:“我等着你,永远等着你。”或者送芒种个什么手绢儿,那就寡淡无味了。不在于做什么,而在于为什么要那么做。悖情悖理中有常情常理,情所必然,势所必至,总得写到那个份上。到不了那个份上,遗憾的怕不仅仅是读者。
六
这几个中篇小说中,我最喜欢的还要数《天狗》。
作家创建自己的独特风格很是不易,更为不易的是在有了独特风格之后,还能不断充实和创新,否则的话,他的艺术视野和创造力便会受到自己的独特风格的限制。因为某种风格,对别人来说是独特的,新颖的,对自己来说,却可能是单调的,陈旧的。
平凹是有独特风格的作家,也难以免俗地受到了这一局限。读他的这几个中篇,总感到是一个味儿:商州山地的一种或几种古老的风俗,当前农村的一种或几种致富门路,痴男怨女之间的一场或几场感情纠葛。难得的是,他能为文造情,写得那么洒脱,那么兴致勃勃。
世上没有全才作家,有所不为才能有所为,虽圣人亦不能以人之不能苛责于人。我们只能根据作家写出的作品来品尝个中的三昧,评判其艺术上的得失。从这个意义上说,《天狗》可谓平凹的得意之作。
像作者的其他几个中篇一样,天狗也是个木讷,腼腆而心里透亮的人物。他三十大几未娶,突然得到一个女性的温存的照拂,又因为是师娘的关系,郁积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