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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因为这些我都知道原因了,就不是那种从心里发出的不可知的恐怖感了。如果我当时跑了;没看到真相,恐怕就是一辈子都不能忘的恐怖的事情了。(虽然事隔多年;余以键几乎是当作笑话来讲的。但是他讲述时忽慢忽快、高低错落的语调还是把我带到了那些黑暗的夜晚;让人不寒而栗;虽然北京的天气阳光明媚。我忽然感到了余以键和恐怖小说的联系是如此紧密;他叙事的节奏、他对细节的描述、他对气氛的烘托、他语言的感染力……)
记者:那你在创作过程中是什么状态;会不会被自己吓倒?
余(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因为经常是在夜里写作。当然故事的情节不会对我构成恐怖;因为我是知道的。但是因为写作是很投入的;会进入到小说中的细节和环境中去,这时候忽然出现一个声音、楼上突然掉下一个东西、门窗响一下……都会吓一跳。
有时候也需要体验生活;比如我写《死者的眼睛》的时候;有太平间的内容;但没有体验的人很难有那种感受,所以我就晚上到太平间;一个人呆在里面……那种感觉真的非常恐怖。但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出真实而恐怖的气氛。
记者:那你相信灵异的事情吗?
《谁在等你》 第一部分答《北京纪事》杂志记者问(2)
余:这个很难简单地说。的确有很多没有答案的事情。这不是说那种被人格化了的鬼神概念;而是人们对这个宇宙的构成、对人类自身还有很多的未知,是一种精神意义上的灵异。有很多(现象)是未被发现的,但绝对不是民间流传的那种鬼神、僵尸什么的。
记者:那么恐怖小说的功能是什么呢?仅仅是娱乐吗?
余:低层次的恐怖小说是为恐怖而恐怖。而恐怖小说的理想状态是用恐怖的样式承担主流文学的任务,反映人生、命运和人性。恐怖是人的一种天性,是由对未来不可知命运的一种期待和不确定性而产生的迷惑。好的恐怖小说依然是对人的本身和心灵的关注。
记者:恐怖小说有的是心理恐怖,比如希区柯克的经典恐怖作品。而有的是鬼神恐怖,那你的创作方向是哪一种?
余:我是更欣赏心理恐怖的作品。因为恐怖的来源是人对外界不能把握,是模糊的并反复出现的一种(惰绪),是一种期待和惧怕。西方有种恐怖是视觉上的恐怖;用些开膛、挖脑的镜头来刺激观众,这种东西看多了就会麻木,不是恐怖。我是希望自己能够进行心理恐怖小说的创作。
记者:你认为你的小说创作和中国原有的恐怖小说相比有什么不同?
余:这是完全不同的。中国古代的恐怖小说其实是鬼怪小说,表达的就是“惩恶扬善”的单一主题。而我们要走出这个局限,所关注的不是单一的,而是对这个世界和自身一个革命性的认识。关注的是人的心灵、本身和迷惑。
记者:那做一个恐怖小说的作家需要具备怎样的素质?
余:首先要有好奇心,然后就是有一种忧虑,对人的命运和人性的忧虑……
聊到最后,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过的猎奇心态。恐怖原是我们内心最深处最脆弱的角落,很多人选择回避,而一些人选择关注。我们对宇宙、对这个世界、对人类的生存、对个人的命运都有着彷徨和不惑,因此对于恐怖,我们不该有不敬,应该正视。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感谢那些让我们感受恐怖从而超越恐怖的作家们!
《谁在等你》 第一部分一柄剑的两面(1)
在深山中,遗忘与被遗忘是一柄剑的两面。一方面,这些千年寂寞的山峦与深不见底的峡谷被人类聚居的繁华遗忘了;另一方面,这里的岩石,灌木和风也遗忘了在它的外面还有一个喧嚣的世界。胡老大住在这峡谷里几十年了,老婆早已在坡地的坟堆里躺着,一个痴呆儿子已长到20多岁,像一头黑熊,愚笨而有力气。
胡老大的房子建在峡谷里的一处坡地上,屋后的玉米地像驻扎着一大片战败的士兵,散散落落地困守在陡岩之下的这一片山坡上。从这里可以望见穿过峡谷的那一条公路。这条公路建于四十年前,那时胡老大还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他看见无数重型大卡车长蛇阵似的从公路上通过,感到房子都在震颤。夜里,这些喘着气吼叫着的怪物射出雪亮的电光通过峡谷,将灌木中的毒蛇都赶到他家的水缸里来了。这一切,都因为更远的深山里面有了一座工厂,代号叫903信箱,山民们说起“903”就像是揣测夜里的星星一样,有一种既远又近的神秘。
不知不觉,这条公路沉寂下来已经有十多年了,路面上已零零星星地长出了青草,当年被那些大车轮辗出的坑洼积满了雨水。十天半月,这条残废的路上偶尔也会有车驶过,这种胆大妄为的车经常陷在泥坑里,每当这时,胡老大和他的痴呆儿子就会被叫去推车,事后,他会得到几张钞票作为报偿。久而久之,这种收入已成了他生活的重要支撑,峡谷里的生活就这样过着。
这天中午,下了三番的暴雨刚停,云还在天上堆着,光线暗得很。胡老大在屋里听见了“突突突”的马达声,他知道有车陷在泥坑里了,便拉了儿子一把说:“走,推车去。”
雨后的碎石公路上很泥泞,一辆越野车鸡啄米似的歪在路上,它的右前轮陷进了一个大泥坑里。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车前方指挥着汽车拼命往坑外爬。车轮在泥坑里打着滚,徒劳地将泥浆溅得老高。这时,年轻女子看见了走上公路来的胡老大父子,立即像遇见救星一样地迎向他说:“大爷,帮帮忙吧。”
“嗷嗷嗷……”胡老大的痴呆儿子对着汽车吼了几声,那样子像是在招呼一头耕牛。
胡老大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女子,她显然是城里人,腿很长,穿着牛仔裤和绷得很紧的衬衣。胡老大觉得她和他在银行柜台里看见的女子是一类人。
“我能把车推上来,你给多少钱?”胡老大瞥了一眼陷在泥坑里的车轮说。
“钱?你要多少?”年轻女子略感诧异。
胡老大伸出一只手掌说:“50块。”
年轻女人正要答应这笔交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已走下车来,他个子高大嘴唇周围的胡茬黑乎乎的一片。“艾楠,别理他。”男子叫道,“什么50块,简直是敲诈!”
“哦,别的司机都是给的这个价。”胡老大一脸憨厚地说,“你们城里人,还在乎这些钱?”
艾楠显然想妥协,她望了走下车来的男子一眼说:“刘盛,叫他们把车推上来算了。”
“不行!”刘盛把脸转向胡老大,“我们城里人挣钱就容易啊?比你们难多了,你们种点苞谷就可以过一年……”
“那就不说了吧。”胡老大对痴呆儿子挥了挥手,“咱们回家去。”
“回来!”艾楠果断地做了决定。刘盛心里虽然气恼,但在这人迹罕见的山里,能找到人帮忙已经是万幸了,多花点钱也没有办法。
胡老大和痴呆儿子奇迹般地从附近的崖缝中拖出一些碗口粗的木棒,他一边将木棒架在泥坑里一边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呀?”
“903信箱。”刘盛答道,“还远吗?”
“哦,开车还得两天时间吧。”胡老大说,“那座厂子不是早就撤走了吗?”
“也许,还有人留守在那里,我也不太清楚。”刘盛说,“我们是去办点别的事。”
胡老大已在坑里铺了很多根木棒,他直起腰来说:“你们从没去过那里呀?告诉你吧,要进那座厂子,山口上就有士兵拿枪守住的呢。当然,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不知能不能进去了。山口外有一个镇,叫风动镇,去‘903’的人一般只能住在这个镇上,那个镇以前可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