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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急得满脸通红,额上冒汗,伸起手机械地搔着头发,停了一下。
姚国栋(嘶哑的声音):“我立刻去……”
昭华听见了什么,急忙地奔进来,李老汉儿跟在后面。
昭华:“小虎,什么事?赵青云。”
赵青云看看国栋的脸,不敢说。
姚国栋(对昭华):“别着急,我去看看。(匆匆地出去了,老文跟着走, 忽然回头来)叫周嫂照顾太太……”(下)
昭华茫然,禁不住哭出声来,低着头望内室急走,周嫂赶上来扶着她。
剩下赵青云和李老汉儿,沉默了一下。
赵青云(对李老汉儿):“这叫天老爷有眼睛,做得公道。”
李老汉儿望着他,想说,又说不出话来。
赵青云:“赵家天天想害我们太太,结果倒害了自己的外孙。(牢骚)有 钱有势,不把人当人看,这才是眼前报!老李,比你家三老爷还报得快!”
李老汉儿一阵难受,低下头,一拐一拐地出去了。
三四
太阳西下了。在那条小河下流,岸边,保甲长陪了姚国栋走着,老文和 两三个当地的老百姓跟在后面,隔不了半天,姚国栋完全变了样,面形憔悴, 整个人象出了气的皮球似的再没有平常那股劲道了。
有一座小木桥,岸旁一株杨柳,低垂的柳枝几乎挨到水面上。水流得很 急。
保甲长:“一下雨,这条河就涨水,……水流得这么急……”
人声:“再下去,水流得更快”
人声:“找不到咯……”
姚国栋站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地回头 就走。老文跟着,人们窃窃私语。
三五
晚间,下花厅,姚国栋无目的地踱着,昭华坐在沙发上,掩面啜泣。国 栋又拿起桌上的一瓶白兰地,倒了一杯,……
昭华:“诵诗,你──”
姚国栋(一饮而尽,对她摆摆手):“我,心里不好过。(用手背抹了一 下嘴角)我知道,我自己应该负责。……”
老文胆怯地进来,迟疑了一下──
老文:“老爷,赵老太太派人来,打听大少爷的消息──”
姚国栋(有几分酒意了,爆发似的):“没有!连尸首也找不到。跟他们 说,完了,不用来打听了……”
昭华站起来,想讲话,姚摆摆手叫老文下去。老文下。
姚国栋继续踱着,看见昭华悲痛的样子,站定,对昭华──
姚国栋:“好。后天,陪你到杨家去吃喜酒。”(然后,又带着似笑非笑 的表情,拿起酒瓶来……)
昭华(拦住他):“诵诗,你……”(突然,感慨万端,不禁哽咽地哭出 声来。)
后记
这个本子改编于六十年代初,一直没有发表过,这中间有一段经过。
五十年代中叶,香港几家进步电影公司闹剧本荒,国内剧作家又怕“海 外关系”而不愿意给他们写剧本,于是廖承志同志就逼着我“带头”给夏梦 写一个适合于她扮演的剧本,──我当时是“侨委”委员,但是工作太忙, 拖着没有交卷,大约过了一年,夏梦一再催促,才于六一年冬或六二年春改 编了这个剧本。夏梦很喜欢巴金的作品,我也认为让她演万韶华这个脚色是 适合的。
改编前征求过巴金同志的意见,我也力求忠实于原著,但动笔时为了适 应香港这个特定环境,我也作了一些技术性的修改,如把原著的男小孩寒儿 改为女孩子等等,小说中以第一人称出场的黎先生,也删掉了,我这样做, 主要是为了要在八九千呎和篇幅内尽可能地刻画出万韶华、姚国栋、杨老 三、寒儿这几个主要人物在四十年代这个特定时期的形象、性格,尽可能地 再现这几个富有中国特色的普通常见的人物的欢乐和苦痛。
这个本子由朱石麟先生导演拍成了电影,可能也是为了适应香港这个特 定环境,他们把片名改为《故园春梦》。片子拍完后送到北京,廖承志同志 看了很高兴,但我没有看,因为那时正是“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天 天讲”的时刻,文化部的整风正在酝酿之中,好在片头上没有我的名字,不 看,不公映,就这样“混”过去了。
但是,我不想讳言我欢喜这部小说,我同情这部小说中的那几个平凡而 又善良的人物,我同意原作者在小说后记中所说的话,我也希望这部电影能 “给人间添一点温暖,揩干每只流泪的眼睛,让每个人欢笑。”
这个改编本我没有留底,二十多年前的事,我也忘记得一干二净了。前 年在杭州,香港的中国电影研究家林年同先生和我谈“名著改编”问题,忽 然提到了《故园春梦》,并承他给我复印了一份,重读一遍,正象找到了一 个被我遗弃了多年的孤儿。适值四川人民出版社向我约稿,就同意让它和读 者见面了。现在有不少人在谈中国电影民族化的问题,我认为“民族化”不 应该单从形式上去花工夫,最主要的还是要写出有中国特色的人物、有中国 特色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包括伦理、道德,而《憩园》这部小说中的每 一个人物,都具有中国民族的特色,在资本主义国家,不可能有万韶华,不 可能有寒儿,也不可能有姚国栋这样的人物的。这就是民族性,这就是《憩 园》动人心弦的力量。
夏衍
一九八三年八月
烈火中永生
根据罗广斌 杨益言 《红岩》改编
一
高处俯瞰的重庆市区,从嘉陵江边慢慢地摇到市中心区。(化)
市声,“精神堡垒”附近的闹市。
街道。
这是一九四八年的三月下旬。暮色渐浓,街道上行人拥挤,各色人等匆 忙地来来往往。
街边,国泰电影院前面街口,一个赤着脚、戴着一顶又破又大的鸭舌帽 的报童大声喊着。
报童:“卖报,卖报,《新民晚报》,《陪都晚报》……呃,看杜鲁门总统 发表演说的消息,共军威胁西安……”
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青年人摸出钞票买了一张报。
报纸特写:“残共集结五个纵队,企图南下威胁西安”(用实物,一九四 八年三月二十四日《新民报》)
报童看了一下收下来的票子,喊:“涨价了,先生,一份五千块。”
青年人无言,又给了一张票子。
青年人看着报走入人丛中。
报童喊:“呃,看关金券大钞出笼的消息。看……大学教授请愿的消 息。……”
报童叫喊场面的后景,是国泰电影院,霓虹灯广告:《天亮前后》。跟着 买报青年人的走动,可以看到其他的电影广告:《蝙蝠怪人──下集》、《八 年离乱》等等。
忽然,尖厉的警车吼声,行人从马路中间仓皇避开,一辆警车疾驰而过, 向“精神堡垒”驰去。
“精神堡垒”。在它的周围,挤着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人,警察在赶人。 警车急煞车停下。几个警察和便衣跳下车,跑上台阶。原来在赶人的警察匆 匆地行了个礼,指着贴在“精神堡垒”壁上的一张报纸。
特写:一张刚贴上的、浆糊未干的油印传单。
便衣对警察大声吼:“看见人没有?……”
警察摇头:“没得。”便衣怒目而视。一个警察上去小心地揭下传单,其 余的警察在隔离行人。
人丛外围,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穿旧西装的男人看了警车一眼。
女人:“啥子噢?”边走边说。
男人轻声地:“又是共产党贴传单嘛!”匆匆离去。(溶入)
二
徐鹏飞办公桌上的传单特写:“反对内战,美国人滚回去!”
另一行的标题是:“曙光就在前面”。
镜头从烟雾中拉开。徐鹏飞,落腮胡子剃得很干净,才喷了一口烟,一 段很长的烟灰落在传单上,他用手拂了一下,随手拿起那只他欢喜玩弄的新 式打火机,站起来,面色阴沉。
──达达的警车声音。
全景。背后正中墙上挂的蒋介石照片,──“鹏飞同志,蒋中正”。桌 上摆着三、四部电话机,一大迭文件、报纸之类。
徐鹏飞身穿美军便服,在办公桌前走了一转,忽然回到桌边,拿起一迭 文件,这是一份重要的会议记录,上面有一个丙字橡皮图章。他翻开,边走 边看,在一旁的一张十分漂亮的沙发上坐下。
特写:打字的会议记录。
为统一调集力量,迅速破获不断组织罢工、破坏军工生产、阻滞兵源粮 源、煽动民变、威胁陪都安全之共匪领导机关,西南长官公署特设立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