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们拥吻吧,这就是你们的订婚礼。”
当年轻人的嘴唇在寡妇的双颊上印了两下时,他感到异常地不舒服,而少妇也猛然后退,仿佛情人的亲吻烫着了她。这是这个男人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做的第一次亲热的表示。她全身的血都往脸上涌,竟感到脸红心跳,而她一向不知有廉耻,在毫无顾忌地偷情时从来没有感到过不安。
经过了突然的发作之后,两位杀人者又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婚期已定下来了,这是他们长期以来追求的目的。当晚,一切都安排停当。下一个礼拜四,结婚的事也通知到格里韦、奥利维埃夫妇。米肖在发布这个消息时非常高兴,他搓着双手,反复地说:
“是我首先想到的,是我让他们俩结婚的……你们将会看到,这对夫妇的生活是多么美满。”
苏姗娜一言不发,走上前来拥吻泰蕾斯。这个可怜的人面色惨白、半死不活,她对忧郁而生硬的年轻寡妇充满了友情。她像孩子似的,怀着一种敬畏的心情喜欢她。奥利维埃也向姑母和侄女祝贺。格里韦壮着胆子说了几句下流的玩笑话,效果倒也不错。总之,大家都显得十分兴奋、得意,并宣告一切都做得再好不过了。说真的,他们都以为自己已经参加婚礼了。
泰蕾斯和洛朗的言行举止始终是既有分寸又很乖巧。他们只稍稍向对方表示温柔而亲切的友谊。他们的神情就像在尽一件崇高的义务似的。他们的外表毫无破绽,没有一点能让人怀疑到他们内心中翻搅着的惧怕和情欲。拉甘太太则以平淡的微笑、温柔和感激的心情凝视着他们。
还有几件例行的事要办。洛朗必须写信征求他父亲的同意。尤福斯的老农几乎忘了在巴黎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只写了一封四行字的回信,回答说,他可以结婚,如果他愿意,他自己去吊死,也未尝不可。并且,他还让洛朗明白,他是决不会再给他一分钱的,他可以自行其是,做任何疯狂的事。这样的同意让洛朗感到异常不安。
拉甘太太读完了这么一个非同寻常的父亲写来的信,善心大发,竟做出了未经考虑的蠢事。她把自己所有的四万几千法郎,转入了侄女名下作为陪嫁。她为这对新婚夫妇奉献了自己的全部所有。她完全信赖他们的良心,想从他们身上得到她的全部幸福。洛朗不仅没给小家庭带来分文,他甚至还让她们明白,他将不会永远保留他的职务,或许他还要重操画笔。再说,小家庭的将来可以说已有保障,四万几千法郎的年息加上小店买卖的赢利,足够他们过上满意和幸福的生活。
结婚的准备工作也在加紧进行。人们尽可能地减缩种种手续,每一个人都急于把洛朗推进泰蕾斯的房间。人们所渴望的日子终于来到了。
红杏出墙(4)——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今晚就暖和了
20
这天早上,洛朗和泰蕾斯在各自的房里醒来,他们都非常高兴,他们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度过了恐怖的最后一夜。从此以后,他们将不再单独睡觉,将互相联合起来抵抗溺死者的侵扰。
泰蕾斯看看四周,眼光扫过自己的大床时,不免发出了微笑。她慢慢起来穿上衣服,等待着苏姗娜来帮她打扮成新娘。
洛朗坐在床上,呆了几分钟,向他深深厌恶的小阁楼告别。他要离开这陋室,他有属于自己的女人了。十二月的天气使他打了个寒噤,他跳到方砖地上,心想今晚就暖和了。
拉甘太太知道他手头拮据,在一个礼拜前就悄悄塞给他一个钱袋,内有五百法郎,这是她的全部节余积蓄。年轻人欣然接受了,把自己打扮得焕然一新。女店主的这笔钱还让他给泰蕾斯购买了结婚礼物。
黑色长裤、礼服、白色背心以及细纹布的衬衫和领带,摆放在两张椅子上。洛朗用肥皂洗了脸,又用科洛涅香水洒满全身,接下来便仔细地穿戴起来。他要变得漂亮些。待他围上高高的硬领时,他的脖子立刻感到一种剧痛。硬领的纽扣从他的手指间滑出去,他不耐烦了,似乎觉得上了粉浆的硬布在切割他的皮肉。他想瞧瞧,抬起了下颏,看见卡米耶噬咬的伤疤鲜红,原来是硬领微微擦破了一点伤疤。洛朗紧闭双唇,脸色立刻变得很苍白。此时此刻,看见脖子上的这处斑痕,实在使他感到既愤怒又恐惧。他扭皱手上的硬领,另选一个较软的来,极其小心地把它扣上了。他穿戴好了。下楼时,他崭新的衣服使他保持着僵直的姿势。他不敢把头转过去,他的脖子被囚禁在上过浆的白布里。每做一个动作,领子的一个裥褶就会触动溺死者的牙齿啮咬过的那块伤疤。就这样,他忍受着针扎般的剧痛,登上马车,去找泰蕾斯,领她到区政府和教堂去行礼。
他顺路带上了奥尔良铁路公司的一个职员和老米肖,他们将做他这一方的证婚人。当他们到达店铺时,大家都已准备好了:有格里韦和奥利维埃,他们是泰蕾斯的证婚人,还有苏姗娜,她像小女孩注视自己刚打扮好的一件玩偶似的,凝视着新娘子。拉甘太太虽说行走不便,也想到处跟着她的孩子们。众人把她扶上一辆马车,然后大家出发了。
在区政府和教堂,一切都进行得合乎礼仪。新郎和新娘表现得沉着而谦恭,非常引人注目,而且备受赞扬。他们用柔和的、使格里韦都深受感动的语气,说出了神圣的“我愿意”。他们仿佛在梦中,安静地并排坐着和跪着,激动的想法不由自主地闪过他们的脑际,使他们感到苦恼。他俩避免正面对视。待他们重新登上马车后,他们觉得,彼此的关系仿佛比从前还要疏远。
婚宴决定只邀请少数几个亲朋好友,地点就在贝勒维勒处的一家小饭店里。被邀请的客人只有米肖一家和格里韦等人。一过六点,参加婚礼的人们坐在马车里,循着大街摇摆而来。接着,他们便走进小饭店,在一间墙壁发黄,满是灰尘、臭味和酒味的小房间里,七套餐具已经摆上了餐桌。
晚宴的气氛并不怎么愉快。新婚夫妇始终是严肃的,好像若有所思似的。从早晨起,他们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们也无力去分析原因。最初的几个小时,他们就被接二连三的结婚手续和仪式闹得头昏眼花。后来,他们没完没了地穿街过巷,仿佛置身在摇篮里,简直要昏昏入睡了。这游行对他们来说,好像持续了几个月。他们以极强的耐性,让马在单调的街道上摇摆着,自己则无精打采地看着店铺和行人,他们不时感到由此而产生的蠢笨和麻木,便竭力以发笑来冲淡死一般的寂静。等他们走进饭店之后,他们累坏了,仿佛感到肩上扛有千斤重担,不断增长的麻木已侵占了他们的全部身心。
他们面对面在餐桌两旁坐下后,时而会不自然地笑笑,但接着又重新陷入沉重的幻想中。他们吃东西和回答提问,像机器似的在摆动着四肢。他们的精神疲乏而懒散,飘渺而相同的念头在他们的脑际不断闪过。他们结婚了,但他们对新生活毫无思想准备,这使他们非常惊异。在他们的想象当中,他们之间仍隔着一条鸿沟。有时,他们自问,怎能越过这道鸿沟?他们想起在杀人之前,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一条实际的鸿沟。接着,又突然想起,再过几小时,他们将睡到一起。于是他们互相注视,并很惊骇,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准许他们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并未感到他们已经结合,相反,他们幻想人们突然隔离了他们,使他们的距离格外遥远。
被邀的客人们,在他们身边愚蠢地说笑着,希望听到他们卿卿我我的称呼,打消一切拘束。但是他们始终嗫嚅着,红着脸,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到在众人面前以爱人相待。
在长久的等待中,他们的欲望衰退了,过去的一切消逝了。他们失去了对情欲强烈的渴望,他们甚至忘掉了早晨的快乐——那深深的快乐曾使他们想到此后不会再有恐惧。他们只是觉得疲倦,他们已经麻木了,已想不起这一切经历。白天发生的事在他们的脑里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也异常可怕。他们呆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微笑,既不等待也不期望。他们心灰意懒,中间还模糊地夹杂着痛苦和不安。
洛朗每次转动他的脖子时,都感到一种炙热的、撕咬他皮肉的创痛,硬领割擦着卡米耶的啮痕。在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