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岳琪担心,「安全吗?」
子翔笑,「有艳女同你搭讪,你别出声就是了。」
张伟杰朝街角走去。
岳琪说:「子翔,做这种义工,你自己当心,千万不可落单,还有,戴上薄胶手套,不要与他们太过接近。」
子翔微笑。
你又不是德勒撒修女。」
子翔见食物派完,关上车后厢,同司机说,「收队。」
「张伟杰呢?」
张伟杰借用完卫生间,整个人轻松不少,正想回小货车,经过窄巷垃圾箱听到一阵呜咽声。
他以为是猫,或是狗,并没有停下脚步。
但是那微弱的挣扎声似游丝般钻入他耳朵。
他是一个资深记者,对环境异常警惕,立刻自口袋取出笔型电筒,向垃圾堆照射。
满以为会看见一只受伤动物,但是巨型垃圾箱边其么都没有。
张伟杰再踏前一步,他看到一只黑色大胶袋蠕动一下。
他实在忍不住,把电筒插在帽沿,用双手去解开黑色垃圾袋。
袋口打开,他这一惊非同小可。
若是人体残肢至多大叫一声退后呕吐召警,袋里血肉模糊,可是有小手小脚,张伟杰看到小小圆圆的头颅,这分明是个初生儿!奄奄一息的他张嘴哀鸣。
张伟杰心灵受到极大震荡,他不由自主抱起垃圾袋,泪盈于睫,他听到自己轻轻说:「不怕不怕,叔叔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这时,义工找了过来,「张,张,你在哪里?」
他们看到了张,也看到他手里的包里。
「我的天,快召救护车。」
「刚出生,脐带胎盘都在身上。」
「谁会替婴儿做人工呼吸?」
子翔答:「我会。」
这时,连谨慎的李岳琪都觉得救人要紧。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垃圾袋。
初生儿被捧到车尾放平,子翔一口一口为他做人工呼吸。
她一张嘴已可以罩住幼婴小嘴小鼻。
这时,救护车与警车已经赶到。
护理人员接过弃婴,「他在呼吸,各位善心的撒马利亚人,你们做得好。」
可是张伟杰的双手不住颤抖。
那晚回到家中,已经三点多。
张用热水淋浴,泡得皮肤发红,仍然去不掉那阵寒意,他喃喃问:「谁,谁丢弃新生命?」
「比这新生命更凄惨的一个旧生命。」
「简直不能置信。」
「子翔说,不要问问题,能够做多少便做多少,千万不要问战区父母为甚么不节育,国家缘何不保护人民,风俗为何重男轻女。」
「子翔好像非常镇静。」
「义工队司空见惯。」
「岳琪,试想想,我如果不是内急,又碰巧该时经过后巷,那小生命……」
「是呀,这叫缘份,他命不该绝。」
「谁,谁这样残忍?」
「叫你别问太多。」
第二天清早,子翔的电话来了,语气愉快:「幼儿救回来了,是男婴,重七磅十四安士,看护叫他雅各布布。」
「我可以去看他吗?」
张伟杰中午到医院探访他自垃圾堆拣回的初生儿。
洗干净了,穿上衣服,雅各布布有一张苹果似面孔,十分可爱,同一般婴儿无异。
穿着白袍的张把他抱在怀中,鼻子又忍不住发酸。
看护轻轻说:「他有他的前程,社会署将交他给领养家庭。」
「你们十分豁达。」
「呵是,如不乐观,世界沉沦。」
张略为好过,交返婴儿,回到报馆,愤慨地写了篇特写。
总编辑却说:「阿张,佳节当前,不如做篇经济不景气下百货业走势以及何处可买便宜货。」
张伟杰呆住。
「街童、毒犯、弃婴、流莺……天天都有,读者已经麻木,不劳你这枝健笔。」
张不出声。
「鼓励市民出街消费才是正经。」
张伟杰识趣地把特写收起。
稍后岳琪知道了这事,劝说:「老总有他一套,新年快到,谁要看这种丧气报告。」
张点头,「我是太幼稚了。」
「子翔在市政厅开会后与我们吃饭。」
容子翔在政府大楼又是另外一个样子:白衬衫、灰色套装,不苟言笑。
她在会议上严厉评击建筑商。
「在建议书上你们只列明爆石最低噪音,那又怎会足够?离地盘一百米处有一间小学,三百多个学生上课,幼儿园小朋友只得五六岁,难免会受惊害怕,骚扰学习,兼尘土飞扬,影响健康。」
建筑商愁眉苦面,「市政府已经批准我们施工,机械亦已运到,忽然下令停工,敝公司损失巨大,太不公平。」
「你必须提供最高噪音量。」
「容女士——」
容子翔掷回去:「毋需狡辩。」
在后座旁听的学生家长齐齐鼓掌。
建筑商悻悻然退下。
容子翔收拾桌上文件。
「容小姐。」
她转过头去。
有一个陌生人问她:「可否通融?」
「通融甚么?」
「容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子翔倔强地答:「我不明白你的话。」
「容小姐,大家是华人。」
子翔说:「法治国家,人人依法办事。」
那人作最后努力:「容小姐,法律不外乎人情。」
子翔不去理他,仰起头走出政府大楼。
她年少气盛,根本没想过事情后果。
那天晚上,岳琪在一间意大利餐厅里等了近一小时,还不见子翔,急得打电话到处找。
「她从不迟到,去了何处?」
忽然之间,张伟杰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他一听之下,猛地站起,掀翻了杯子,咖啡淋到双膝。
岳琪问:「甚么事?」
「子翔遇袭,重伤入院。」
他放下一张钞票,拉起妻子的手,飞奔出去,驾车冲了几个黄灯赶到急症室。
容太太也来了,可怜的母亲面青唇白,浑身颤抖。
岳琪先死命握住她双手,「不怕不怕,我们都在这里。」
潇湘书院…亦舒《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第二章
(4)
说着,岳琪自己先怕了起来,头皮发麻,胸口作闷,直想呕吐。
张伟杰是记者,他有他的人际网络,立刻与当值医生及警员讲了几句。
岳琪看到他绷紧的双肩忽然松下,立刻知道子翔没有生命危险,可算是不幸中大幸。
张转过头来,「我们可以去看子翔。」
他们匆匆走进病房,只见有四五张病床,病人全体呻吟转侧,分不出谁是谁。
容太太急了,大声喊:「子翔,应妈妈一声,叫妈妈一声。」
他们听见有人微弱叫妈妈。
容太太扑过去。
只见一个人头上缠满纱布,手臂打着石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