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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围着西湖转到了一个小亭上,亭子里已经先坐了个书生,我和哮天犬本来想走开,可是那个书生笑着站起来说:“小哥儿看上去很累了,还是进来坐着歇会儿吧。”
我是很想进去啊,哮天犬用嘴叼住我的衣角,很犹豫的样子。
二舅爷临走的时候说过,我今天的命相,是注定要遇见什么人的,他说随便违逆天命的话可能会招来不可预料的坏结果,所以与其不让我去见那个人,不如顺其自然对我还好些。二舅爷说,你的命,舅爷我没权利随便干涉,不过你记住了,不可与这个人产生太深的纠葛,否则对你和他都不会带来好处。
到现在为止,我遇见的人除了卖东西的小贩,就只有这个书生了,哮天犬被二舅爷派来盯着我,当然会很担心。
我打量亭子里的石凳,它实在是太吸引人了,看那个书生,看上去他非常亲切,一点都不象坏人,相反的,我感觉自己好象会很喜欢他。“只坐一会儿。”我向哮天犬摇摇手里的糖人,拖着不松口的大胖狗走进长亭。哮天犬没办法,只好隔着我和书生两个,在我们之间坐着,虎视眈眈地盯着书生。
“小哥儿的狗好凶。”书生惊骇不已,强压着害怕向我施个礼,“小生白玉锦。”
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郑重地向我行礼呢,我很得意,学着大人的样子也向他拱手,老着嗓子说:“我叫刘沉香,来杭州玩儿的。”
我看他,他看我,看来我们两个人看对方都看得很顺眼。
“白大哥也是来玩儿的吗?”我问。
“小生在此求学,今日闲暇无事来湖边散心,因看雷峰塔一时看得出神,在此亭中发呆,让小哥儿见笑了。”白玉锦文绉绉地回答。
虽然我看这个书生很顺眼,可是这样听他说话真的是很累啊。
我手搭凉篷向远处看,果然看见不远处有座塔,那就是雷峰塔吗?吕道爷和哪吒哥哥想方设法要弄倒的那个?
“不怎么好看嘛……”我小声嘀咕。
书生笑了起来:“小哥儿年岁尚小,大概还不能体会人间情苦,这雷峰塔看在小哥儿眼里只是座塔,看在小生眼里却是一苦难深重之地。”
这话可就让我不开心了,刚刚还把我当大人,这一会儿功夫就说我“小”?不就是下面压了条白蛇吗?
我不高兴了:“把白蛇放出来就不苦了。”
书生笑道:“小哥儿愿望是好的,可是虽然天下人都愿这塔倒掉,这塔却从未动摇过。”他摇摇手,“唉,小生这也是庸人自扰罢了,说不定白蛇的故事只是个传闻,只因小生也姓白,无端惹起了些愁绪。”
我很骄傲地想,看来这书生知道的事不比我多嘛。
“我不知道你发什么愁,”我老气横秋地说,“不过我告诉你,白蛇的故事不是传闻,不然我们就不会到杭州来了。”
书生没明白:“小哥儿的意思是?”
“我们就是来开塔的。”我挺起胸膛说。
哮天犬狠狠地咬了我的脚背一口!
“哎呀!”我大叫一声抱着脚从石凳上跳起来,冲哮天犬叫道,“你干嘛咬我?”
大胖狗很凶地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很可怕的低号。
……突然想起来,二舅爷说过不许我告诉别人我是和神仙一起来的,也不许告诉别人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这只臭狗!看门的时候老睡觉,看我的时候倒是很认真。
“知道啦!”我自知理亏地抱着脚坐回到凳上,抬头看书生,白玉锦正用很奇怪的眼光看我。
“我是瞎说的……”我鼓起腮帮子,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般的否定掉前面的话。
姓白的书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小哥儿刚才言辞凿凿,小生还以为是真的,”书生苦笑了一声,“还以为是路遇神仙,撞破天机了呢!”
我撇嘴:“我才不是什么神仙。”
书生笑道:“不瞒小哥儿说,看上去还真的不象。”
我觉得很没趣,准备离开这亭子。
我看着书生,书生看着我,都有点儿舍不得的意思。
“小哥儿,不知怎的,小生自打见到你,便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之感。”白玉锦说。
“我也有这感觉。”我说。
书生高兴起来:“如此说来,你我是书上所说的有缘人了,不如我们结拜成兄弟吧?”
结拜兄弟啊?听上去很好玩的。
我想起戏台上那些大花脸的拜天拜地。
二舅爷和梅山六兄弟也是结拜兄弟,他能结拜,那我大概也可以结拜了吧?
哮天犬“汪汪”叫了几声。
我俯下身,在它耳边说:“很好玩的,就是结拜一下,没关系。”
我跃跃欲试。
不理急得团团转的大胖狗,我们两个一起跪到亭口。
“要怎么拜啊?”我问白玉锦。
“这里没有香烛,你我抟土为香,天地作证便可。”白玉锦看上去很感动。
“好象拜堂?”我说。
“跟那个不是一回事!”白玉锦脸上一红,“你我先叩头,然后祷告上苍,再叩头就行了。”
“哦。”我明白了。
我们并排跪着,向亭子外头的天空叩了个头。
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面前多了双很眼熟的靴子,顺着靴子往上看,看到一脸不耐烦叉着腰站在我们面前的二舅爷,他穿着一件凡人常穿的白袍子,第三只眼睛看不见了。
哮天犬欢叫一声,冲上去围着二舅爷打转转。
“上天不会为你们作证的,”二舅爷冷冰冰地对白玉锦说,“你死心吧。”
一弯腰,二舅爷揪着我的前襟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他把我提到眼前,恶狠狠地问。
“好玩儿嘛!”我大声抗议,“二舅爷自己也结拜的,为什么我就不行?”
“我没打算再收个外甥!”二舅爷怒火中烧地吼道,他拖着我就走。
我看到白玉锦从亭子中追了出来。
“这位大哥……”他有点害怕地叫二舅爷。
二舅爷听见叫声,稍稍停了停脚步,也不放开揪着我的手,回头说:“我们家都是粗人,不敢和书生攀亲,这位爷请回吧。”
“可是……”白玉锦看看被揪走的我,很同情,似乎想为我说点好话。
“另外,要是你真跟我外甥结拜了,你得随他叫我舅舅,你愿意吗?”二舅爷瞪着他问。
白玉锦看看我,再看看二舅爷,吞了口唾沫。
二舅爷看上去太年轻,叫他“舅舅”大概会是件让人感觉很吃亏的事,何况这舅舅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哼!”二舅爷继续拖着我走,一边走一边骂道,“一个只想好玩,一个不想丢面子,没一个诚心的!你们当结拜是小娃儿过家家吗?都给我一边儿凉快去吧!”
哪吒哥哥在远处的大柳树下等着咱们,看到被二舅爷拖过去的我,笑得格外开心。
“沉香啊,想要兄弟了是吧?要不要和我结拜呢?”他打趣地问。
二舅爷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到大柳树下,黑着脸问:“怎么,你也想叫我舅舅?”
“呀……这个可不划算!”哪吒赶紧放弃了,“我才不要矮你一辈呢!”
二舅爷把我拎到一边去撂下,自顾自跟哪吒说话:“你想好了没有?”
哪吒哥哥的表情一下子正经起来,摆出一付谈大事的模样,闷闷不乐地回答:“已经是这种情况了,还能怎么想?”
“决定放弃了?”
“也许这样是最好的。”
“那末,你提的这个条件不能作数,另外想条件吧。”
“可是,除了救白蛇,我暂时没有很想做的事啊?”
二舅爷烦了:“没有事就找件事来做!”
虽然二舅爷揪着我的耳朵教训说既然这东西是个摆设不如不要,我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耳朵,这会儿正在一边揉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二舅爷和哪吒的谈话,听到他们说到这里,好象听明白点什么,赶紧跳到他们面前,很不确定地问:“你们是不是打算不放白蛇出来了?”
哪吒看着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二舅爷见他不作声,开口很干脆地回答说:“有这个意思。”
“为什么?”
“因为没有任何人在外面等她,她也不能再恢复人形。”
这个回答让我十分不解,为什么会没有人呢?白蛇传的故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