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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胡承志在中国地质调查研究所便有了“模型大师”的美称。
然而,这位“模型大师”正因为承担了“北京人”化石的最后装箱任务——也就是说,在中国人当中,他是唯一最后见到“北京人”化石的人,所以当后来“北京人”化石神秘失踪后,他的内心就比别的人多了一分忧虑,也多了一分痛苦。因此,半个多世纪以来,这位后来成为矿物学家和恐龙研究专家的“模型大师”,一直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潜藏在心灵的深处,有苦难言,备受折磨;无论是外国的还是中国的作家、记者、科学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只要找他谈有关“北京人”化石丢失的情况,他都缄默不语,不愿提起;甚至有的外国学者和记者来到中国亲自登门造访,也同样被他婉言谢绝。
《全球寻找“北京人”》 “北京人”秘密大转移“模型大师”最后装箱(2)
1999年1月17日下午,经过多年的争取努力,这位“模型大师”终于被我的诚意打动,在家中接受了我的采访,并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新情况。由于“北京人”化石的装箱问题,以及装箱后如何从中国人手上把箱子交到美国人手上等问题,在整个“北京人”丢失过程中是一个很重要的关节点和转折点,而胡承志作为唯一最后见到“北京人”的中国人,又同样举足轻重,至关重要。因此,为了让这段历史尽可能真实地展现在读者的面前,此后我与胡承志先生又进行了多次恳切、深入、细致的长谈,有的谈话甚至相当残酷。特别是为了摸清历史的真实脉络,针对其中一些极为关键的细节,我不得不进行无情的追问与探究。现将我几次采访录音的主要内容,公布于后,供读者参考——
李鸣生:胡老,“北京人”化石的最后装箱,是否确是您亲手所为?
胡承志:没错,确实是我亲自装的箱。
李鸣生:据我了解,当时您在新生代研究室仅仅是一名技术工人,并无实权,装箱的事情您不可能擅自做主,那么是谁指示您装的箱呢?
胡承志:早在1941年4月,魏敦瑞离开中国去美国前,他就让我将“北京人”和“山顶洞人”化石一并装箱,然后交给协和医学院院长胡顿,或者交给总务长博文,以便到时交美国公使馆运往美国。我问魏敦瑞何时装箱,魏敦瑞对我说,等候通知。大概到了1941年的七八月左右,有一次裴文中先生也告诉我说:“‘北京人’化石要全部装箱运走。”我当时没有问他具体细节,只问他什么时候装箱,他说:“听信儿。”
李鸣生:那么到了真正装箱的时候,又是谁叫您装的箱呢?
胡承志:博文,是个美国人。
李鸣生:这个博文到底是干什么的?当时是什么职位?
胡承志:他是协和医学院的总务长。
李鸣生:博文让您装箱的时间,是哪年哪月哪日?
胡承志:大概是在珍珠港事件爆发前的18天到21天之间,也就是说前三个星期左右。
李鸣生:珍珠港事件爆发的时间是1941年12月7日,如果是三个星期前的话,那就应该是在1941年11月的16日或17日左右。您能想一想准确的日期到底是哪一天吗?
胡承志:准确的日期我现在确实记不起来了,别的人也记不清了,因为当时很乱,不可能有意去记住这个日子。但我确实记得是在日本占领协和医学院后的两三天后。有一次裴文中也找到我,我们共同回忆的是在珍珠港事件的前三个星期左右。
李鸣生:这天是上午、下午还是晚上?具体是谁跟您说的?怎么跟您说的?您现在还能想起来吗?
胡承志:我记得是一个上午。那天,我正在办公室做模型,息式白急急忙忙地跑来找我……
李鸣生:息式白?怎么会是她?
胡承志:息式白是魏敦瑞的女秘书,20岁出头,英文名叫赫斯博格。她是德国人,后来加入了美国籍。当时,她刚来新生代研究室才几个月的时间。
李鸣生:那就是说,具体通知您装箱的人其实不是博文,而是息式白?
胡承志:对。息式白找到我后,神秘地对我说:“博文打电话来,让我告诉你,马上将‘北京人’化石装箱,送到他的办公室去!”
李鸣生:既然形势紧迫,为什么博文不直接通知您,而要让息式白来转告您呢?
胡承志:可能是因为息式白的办公室有电话,我的房间没电话,博文就先通知息式白了吧。息式白的办公室就在我的斜对面,离得很近。
李鸣生:从当时的实际情况来看,杨钟健走后,裴文中是新生代研究室的名誉负责人。从当时协和医学院的隶属关系来看,博文应该先通知裴文中才对,而不应该直接通知您。那么为什么胡顿和博文他们要避开裴文中,而让秘书息式白直接通知您呢?
胡承志: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当时裴文中的办公室不在协和医学院,而在另一个地方,也许是因为时间太紧迫,来不及了,就直接让息式白通知我了。
李鸣生:问题是,既然博文可以用电话通知息式白,同样也可以用电话通知裴文中,至少可以先用电话告诉一下裴文中。时间好像不应该是个问题。
胡承志:这我就说不清了。
李鸣生:在这个环节上,博文会不会是在有意避开中国人,有搞鬼的意思?
胡承志:博文搞鬼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他必须要向胡顿院长报告,他是受胡顿领导的。
李鸣生:问题是,胡顿也是美国人。博文、胡顿都是美国人。而协和医学院的美国人又是受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领导的。再说了,周口店的整个发掘工作,是在美国洛克菲勒基金会的经费资助下开展的。那么,在“北京人”的问题上,从这个时候开始,美国人会不会就有打算占为己有的想法呢?
胡承志:这我不知道,无可奉告。
李鸣生:您得到装箱的通知后,有没有告诉裴文中呢?
胡承志:当然我要告诉裴文中了!息式白走后,我感到此事事关重大,于当天下午就跑到了裴文中的办公室,把息式白通知马上装箱的事告诉了他,问怎么办。
李鸣生:裴文中是什么态度?原话是怎么说的?
胡承志:裴文中说:“你赶紧装吧!”当天,我和另一个人便开始装箱了。
最后将“北京人”头盖骨装箱的胡承志先生(右一)向作者李鸣生细说“北京人”装箱过程
李鸣生:(听到这里,我有些吃惊,因为在过去的传说中,都说最后装箱的人就胡承志一个人)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
胡承志:这个人叫吉延卿,是解剖科的一个技术员。是我请他帮的忙,因为我一个人无法从三楼把大木箱抬到一楼。
李鸣生:吉延卿这人现在在哪里?
胡承志:早不在了。
《全球寻找“北京人”》 “北京人”秘密大转移“模型大师”最后装箱(3)
李鸣生:(我又是一惊)怎么回事?
胡承志:死了!
李鸣生:什么时候死的?什么原因死的?
胡承志:大概在1945年前,生病死的。
李鸣生:那就是说,知道装箱情况的,现在就只有您了。
胡承志:对。
李鸣生:请您详细谈谈装箱的具体情况好吗?
胡承志:我让吉延卿帮我把早已准备好的两只大木箱抬到办公室后,我们先将房门锁住,然后开始装箱。要装的两个木箱均为白木箱,一大一小,小的为120厘米长,30厘米高,70厘米宽;大的为130厘米长,30厘米高,70厘米宽。由于这次装的不是模型,而全是真家伙,所以我们的每一个步骤都比装模型更加小心谨慎。我们将“北京人”化石从原来的保险柜中一件件取出后,给每一件化石都包了六层:第一层包的是擦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