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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个故事。每个故事都有趣,都好笑。每讲完一个,马方向、赵有才就抱着胳膊耸着肩膀很有分寸地笑,他们抱着的胳膊在笑的时候会微微抖动,而那抖动的频率与阎局长讲故事的节奏显然是和谐的、合拍的,有那么一点儿心领神会的味道。那天牛望月不知啥时也涎着脸凑了过来,别人笑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在那儿干笑。只有我和冯富强是放声大笑。阎局长每讲完一个故事,我俩立即像拧开自来水水龙头一般强劲地放声大笑。冯富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笑得差点儿岔过气去。冯富强一边笑一边夸张地拍腿,我一边笑一边大张着嘴巴,不停地扶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有时我又笑得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狠命地击打沙发扶手。冯富强干脆一边笑一边以两手狠命击打沙发,而他的两脚同时还狠命地在地板上跺。我也就开始以两脚在地板上跺,并故意将冯富强正跺着的脚跺了一脚,而冯富强在那时候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的。一会儿,我终于笑完了,可发现冯富强还没有笑“完”,还在那儿手舞足蹈底气很足地笑,于是我也便再次咧开可耻的嘴猛烈地笑起来。那天陶小北事后问我,你俩怎么笑得那么忘情,有那么好笑吗?我当时冲小北笑了笑,心里想:这死妮子,怎么也犯糊涂了?看不出我们是在制造音响效果吗?一台戏没有音响效果怎么成?
那天阎局长破天荒讲了那么多故事,其实都是讲给一个人听的。若那天李小南不在场,无论“音响”效果多好,阎局长早没兴致讲了。因此阎局长若知道冯富强正在攻打李小南,心里肯定会不高兴。他心里会想,这小子,一边在我面前使出吃奶的劲儿敲锣打鼓拍镲,跺着脚板大笑着取悦我,一边却在背后挖我的墙角呢!这与当年手举红宝书的林彪有什么两样!阎局长这样一不高兴,他对冯富强就没有多少热乎劲儿了。
正当我苦思冥想怎样才能确凿地让阎局长知道冯富强正像海边的浪花一般猛烈地拍打着李小南这块美丽的礁石时,我意外地获取了冯富强写给李小南的一封信。
这个周末晚上,我到办公室加班学习——自到玻管局以来,我几年如一日,始终保持着这个良好的习惯。进门后,我照例会先到老乔那儿取一摞报纸杂志到办公室看一看。我们玻管局的同志订有各种各样的报刊杂志。我们政秘科除公费订阅本省的日报和本市的日报外,自费订阅的报刊计有:鱼在河订阅一份《新华文摘》,陶小北订阅一份英文报纸和一份《南方周末》,李小南订了一份《上海服饰》,康凤莲订了一份《家庭》,冯富强订了一份《故事会》——当然是给他儿子订的。
其他科室还有订《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以及《收获》、《当代》、《十月》等杂志的。看来我们玻管局的文学爱好者也不少。
每个周末我去加班时,总有一些同志的报刊没有取走。或者就是这些同志下乡去了,出外开会去了,生病请假了。老乔知道我喜欢翻阅这些报刊,每次我去时,早将那一厚摞报纸杂志从小柜里取出来。我一撩那个白布门帘,他便将这些报刊向我递过来。就像一个新婚的妻子,丈夫刚一进门,就将一个热吻递上来一样。
这天有一份《当代》,我坐到办公桌前粗粗浏览了一下。接着有一份李小南的《上海服饰》,我又粗粗浏览了一下。这份杂志里有不少美女,尤其是她们身着各种服饰摆出各种姿势的大腿,放射出市场经济的动人光芒。我将《上海服饰》翻阅完放一边去,再翻阅《家庭》。《家庭》杂志每期的封面人物一般是一位正在走红的年轻影视明星,摄影师总是将她们的乳房照得惊心动魄。据我观察,她们的乳房大都为半球状,也有个别鸭梨状的。这当然是乳房中的上品和极品了。后来我发现包厢里的小姐其乳房大都为盘状,盘状当然算下品了。至于盘状之外,那些地梨状荸荠状、超小型下垂状、无脂肪大乳头的乳房,则为次品。
我当时将那本《家庭》杂志上下颠倒着掉过来掉过去看了几遍,主要是想研究一下那位香艳动人的女明星的乳房到底是半球状还是鸭梨状。可无论我怎么折腾那本杂志,还是看不清楚,乳房只能看到上边的二分之一,乳沟清晰可见,似乎深不可测,可我下意识地试图将手伸进“沟”里去时,却“伸”了个空,因为杂志封面是平面的,哪有什么“沟”。可见摄影效果何等逼真。
我再无兴趣和这位演员的乳房周旋,甚至有点生气地将这本杂志扔一边去。没想到下面一本杂志的封面又是一位当红明星隆起的乳房。可奇怪的是我只看到一只乳房。怎么回事?定睛一看,原来这本杂志的封面上放着一封信,是这封信将封面上的另一只乳房遮住了。
我抬手将这封信拨一边去,将女演员那只乳房扫了一眼,正准备将封面揭开,突然有什么东西招了一下我的眼。我以为是那位女演员十分完美的乳房在招我眼,急忙将目光重新移回来,可移回来才发现,招我眼的并不是女演员高高隆起的乳房,而是搁在乳房上的那封信。确切一点,是那封信上的字迹。
我急忙将那封信抓在手中。上写“紫雪市玻璃制品管理局政秘科李小南女士亲启”字样,落款为“内详”。字迹虽经过伪装,但仍让我觉得十分眼熟。我的心怦怦跳了几下,急忙细看邮戳,果然是从本市邮局寄出的。
我有了某种预感,产生了打开这封信看一看的冲动。我将办公室门插死,将信拿在手中,开始思谋怎样变作一个小虫子钻这封信里去。我翻看信的背面,天助我也!背面信封底部的封口处,只粘连着一点点糨糊,我将自己的一个小指头变作一辆推土机,开着这辆“推土机”轻轻地沿着粘口处向前一推,封口就像李小南的嘴巴一样向我张开了,信封却没有一点点损坏。
信洋洋洒洒写了五页。我先翻到最后一页看落款。果然不出我的所料,落款为:“永远爱着你、匍匐在你脚下的小狗:富强!”
我如获至宝,来不及看信的内容,急忙冲到大街上将信复印了一份,又赶回来快速将信装进去粘好。然后将那封信重新放在两本杂志之间,将所有的报刊再给老乔拿下去。
我再次回到办公室,将门关死,仔细欣赏这封情书——
亲爱的小南:
我不知怎样才能表达我对你像火山一样炽烈的感情!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我心中始终在吟唱着一首歌,这首歌的歌名叫《不能没有你》!
小南,自从和你有过那惟一的一次吻后,我才知道,人世间还有这样香美的嘴唇!可你从那以后却再也不理我了,我不知我哪儿得罪了你,我真的不知道啊!
小南,如果你是延安的宝塔山,我就是那条永远流淌在你脚下的延河。“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这是贺敬之的诗句。我心中每天、每时、每刻吟诵的诗句则是:“几回回梦里到‘玻管’(蹩脚!鱼在河按),双手搂定你——我亲爱的小南!”
在我给你写这封信时,电视里正在吟唱那首我最喜欢的《同一首歌》。我听得热血沸腾!这首歌的每一句歌词几乎都是代我向你倾吐衷肠,你听:“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大地知道你心中每一个角落,(我多么嫉妒大地啊!)甜蜜的梦谁都不会错过,终于迎来今天这欢聚时刻。(为什么我迎不来呢?)水千迢山万座,我们曾走过,每一次相逢和笑脸都彼此铭刻,在阳光灿烂欢乐的日子里,我们手拉手想说的太多!”
除过这些抒情的语言外,这封信里有一段话对我至为重要,这段话是这样说的——
“小南,我知道你有顾虑!我知道那个老家伙在纠缠你!我恨不得一棒子将那个老家伙打倒在地。老家伙再有半年就退二线了,你害怕他什么?小南,鼓起勇气来,让我们一起手拉着手,和那个老家伙进行坚决的斗争!”
接下来我需要考虑的是,怎样才能让阎水拍局长看到这封信?我要做得天衣无缝。
将信塞到阎局长门缝里,是下策。阎局长看到这封信,对冯富强产生恶感是显而易见的,而且这种恶感此生再也无法消除。但既要打击敌人,还要保护自己。阎局长冷静下来就会寻思:信是谁塞进来的?当然不会是冯富强,也不会是李小南。那么会是谁呢?阎局长就会缩小范围,将目光锁定到我身上来,因为我有作案动机,冯富强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是我!
如此,阎局长在踢开冯富强的同时也会疏远我,因为他觉得我这人太阴险从而开始提防我。至于选一个政秘科长,还不像拔一根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