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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我一直躲在那比城西的神庙里。我不敢走远,到处都是通缉我的告示和追捕我的军官,还有那个把我拖下泥潭的布雷科尔人,他就象恶梦一样潜伏在黑暗里。而且,事实上,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哪。我失去了我的国家,失去了我的亲人。我不知道我的妻子是不是有机会生下我的第三个孩子,我一直希望能拥有一个儿子。可是,那又有什么分别呢?不管是在母体里,还是在这个世界上,他悲惨的命运都已经被设定好了,那是我给他设定的。”
“就这样,我象行尸走肉一样龟缩在那间阴暗的地下室里,饱受着内心深处的折磨。现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他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睛,“请您杀了我吧,陛下。我是一个无耻的叛徒。我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巴雷西静静地听完了范德萨的讲述,阴沉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什么变化。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骇人,人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甚至希望自己的心跳都能够象身体那样小心翼翼。
“您加入王家护卫队多长时间了,范德萨先生?”沉默了片刻之后,国王用一种平缓的语气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这令在场的人们都感到有些愕然,但同时却更加提心吊胆。
“十六年了,陛下。”范德萨在说出这个数字的同时不由得百感交集。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加入护卫队时的情景,年轻的身体因为那身荣耀的制服变得兴奋而意气风发。可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上帝!他真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背弃了曾经的誓言,背弃了眼前这个连神都无限眷顾的君主!
“十六年,很长的一段时间,是不是?”国王安静地说道,“但是您还是这样做了。”
“……”范德萨深深地低下头去。
“杀掉公主,阻止联姻,是让达尔兰地‘重新回归正确的方向’吗,先生?”
“不是……卑职……我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思考这样的问题,陛下……”范德萨颤声说道。
“您认为王室不会保护您的家人,是吗,子爵?”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国王抛出了第三个问题。语气依然平缓,甚至听上去带有一丝感伤。
“我……陛下……不是的……我只是……我不知道……”范德萨低着头语无伦次地喃喃说着,泪水在眼圈里转来转去。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范德萨的心里乱成一团。他不敢抬头去看国王的眼睛,他的整个身体情不自禁地轻轻抖动着。同时,国王持续的沉默和范德萨的颤抖令斯塔伦斯越来越不安,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囚犯,并且感到自己的额头上似乎渗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
“斯塔伦斯先生,”终于,国王缓缓站起了身,斯塔伦斯向前跨了一步。“我有两件事需要您做。”国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范德萨的身上,“第一,找人根据范德萨先生的描述画出邓高斯的头像交给我。第二,陪同公主和亲王返回那比城之后,严查护卫队,看看哪些不知厉害的家伙还在私下进行赌博。”
“是,陛下。”斯塔伦斯俯首应道,提起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卑职……万分羞愧,陛下。”
“另外,”国王在一份文件上签上了名字,“出斩之前,安排范德萨先生洗个澡。我不希望别人看到一名曾经的王家护卫队军官是现在这个样子。”说完,他从跪在地上的前护卫队副统领身边走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
两大颗泪珠从范德萨的眼中滴落下去。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这令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加痛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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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国王的当天晚上,范德萨在囚牢里自杀了,圣比阳大教堂暂时了却了一桩心事。
“统领大人这一次做的非常果断。我真不知道如果让范德萨在被处决之前仍然活着,将会发生什么。”兰伯特对法利亚红衣大主教说道,“巴雷西国王实在太可怕了。简短的三个问题,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却几乎毁掉了范德萨的心理防线。现在看来,把一个活口送到国王面前真是一个极为冒险的做法。幸亏我们手中握着他一家四口的性命,幸亏整个故事听上去找不到任何的瑕疵。”
“你到现在才了解到这一点吗,皮埃尔?”大主教看了他一眼,“那么我实在太失望了。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我们所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对手,稍有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大主教大人。”兰伯特鞠了一躬,“关于范德萨的妻子和三个孩子,您希望我怎么处理?”
“让他们跟子爵在另一个地方会面吧。”法利亚微微挑了挑眉毛,“子爵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
“明白,大人。”
“斯塔伦斯先生的名字已经写在了‘王家护卫队统领’的头衔之后,并且过两天就要启程了。在统领大人离开那比城的一个半月里,请确保您的视线能够照管到他。让他这么长的时间跟卞卡公主朝夕相处,实在是一件令人担心的事情。”
“是,大人。”兰伯特道,“事实上,我已经做了相关的安排。”
“那很好。”法利亚一边说着一边端起咖啡靠进座椅里,“我想诺曼帝国的摩根主教就快收到我写给他的信了吧。”
“应该是的,大主教大人。”兰伯特微笑道,“摩根主教看完信后一定会在克里斯皇帝面前力促诺曼皇太子和达尔兰地公主的婚事,而巴雷西国王不但要平服为这件事情争论不休的王国居民,同时也需要更加认真地考虑其它国家对于两国联姻的看法。不知道国王能不能找到一个跟那个并不存在的邓高斯长得相象的人。”
第七节 远行
约瑟芬夫人从马车的窗户里探出头去,无可奈何地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两位王族和西赛尔侯爵小姐——贝拉尔亲王正在驾驶着那辆雕刻着王家徽印的敞蓬马车,而公主和外交大臣的女儿则一左一右地趴在马车金色的护栏上。三个人有说有笑,跟身着戎装、神情严肃的王家护卫队军官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主的此次出行令约瑟芬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她的主人确如贝拉尔亲王所说的那样“无法无天”,但亲王本人又何尝不是呢?才刚刚离开那比城,公主和亲王就已经开始“大展拳脚”了,她真为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感到担忧。太后把约束两位王族的重任交给了她,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约束”卞卡公主的恐怕只有巴雷西国王——在整个四月大阅兵期间,公主的表现总体上还是极其令人欣慰的。
约瑟芬夫人进入王宫已经快三十年了。三十年里,她一直跟在玛丽安娜太后和卞卡公主身边,早已经习惯了那种尊贵而严格的宫廷生活,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些成文与不成文的规则从她幼年时起就由她的主人和级别更高的侍女们灌输在她的脑子里,根深蒂固。虽然失忆的公主一改往日的傲慢与苛刻,但她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事实上,这三个多月以来,她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和恐慌。公主总是捅出大大小小的漏子,太后也时常斥责她的失职,而且在最近的一个月,她主人的脾气似乎变得越来越暴躁了——想到这些,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苏晴显得异常兴奋。多隆的那次短途旅行非但没有解渴,反而使她对于外面的世界更加向往。在西赛尔侯爵告诉她,她将有机会陪同公主一起出行之后,她高兴得整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尽管对太后的冷言冷语有些发怵,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迫不及待地跑到了王宫里,兴致勃勃地跟她的朋友谈论着这桩美事。此外,为了确保本次旅行的“圆满成功”,她甚至让田园特意请来了贝里尼子爵,在公主的书房里就沿途的风土人情和名胜古迹进行了一整天专项学习。
相比之下,田园的心情要复杂的多。她当然对游览充满浪漫色彩的中世纪王国也满怀期待,但更主要的是,她希望能够暂时远离那座王宫,把那些令她心烦气躁的事情丢到脑后;她希望能够暂时远离巴雷西国王,让她受伤的心获得些许喘息的时间。只是,她的心是那么倔强,在她还没有走出王宫大门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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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吧,先生们。”梵卡露斯宫国王办公室,巴雷西一边向西赛尔侯爵和罗文将军做了个手势,一边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已经仔细阅读了两位递交的报告,很高兴上一次我们遗留的那些问题得到了有力的补充。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说说范德萨子爵提到的那个名叫邓高斯的布雷科尔人。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