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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仙途始自西行,不修仙就只能在那个小山村里孤独终老,到现在估计骨头都成灰了。因此她的修仙是势在必行。
仔细想一想,其他人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寻仙证道,对于任何生命的诱%~惑力都无可比拟,哪怕是一头小鹿、一尾游鱼,甚至像怀柔上人那样的冥顽石头,都有超然物外、脱胎换骨的野心。
放着那样的机缘在前,有几个人可以摇头拒绝、而后走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在必行”。
至于投身南赡部洲这场混乱的修仙者,粗看起来似乎可以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水深火热。可是大黑天据守西北,领地还不曾被战火波及,却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战盟、加入战争?
只因他心底明白,此时不奋起抗争,战火迟早要烧到自家门口。到得那时,还有谁能来援救?
参与这场大战的每个人,其实也都身不由己。
这和广成子的境况,是何等相像?
宁小闲默然。
广德似能感知她的想法:“宁夫人可是觉得,就这样一个特例说服不了你?”
宁小闲看他一眼。
“那么宁夫人就想一想,从上古大战结束至今的三万年当中,南赡部洲出现过多少神境大能?”
宁小闲默默计数,最后才道:“不足十二人。”
“真仙和仙人又有多少?”广德嘴角露出微微冷笑,“这些数字,对比上古大战之前呢?”
“按理说,蛮族已经被赶到天外世界,修仙者在南赡部洲已无对手,为何大能的数量反而只有上古大战爆发前夕的三分之一?若说是大战当中折损太多,漫长的三万年过去了,被损伤的元气再怎样也应该修补回来了罢?”
然而,并没有。
“这三万年当中,修仙者当中好不容易又有出类拔萃之辈崭露头角,你看接下来又遇上甚意外?”
宁小闲已明白他想说什么:“中古之战。”
“不错,一万年前中古大上战适时爆发,几乎将仙人境以上的大能又扫荡一空,其影响深远直至今日。”广德凝视着她,“宁夫人,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规律可循么?”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跟随天道,只有死路一条?”宁小闲缓缓往后倚去,“这就是你背叛南赡部洲的原因?”
“纵观南赡部洲历史,蛮族最强横时,人类和妖族也最兴旺,远古、上古时期,皆复如是。远古有玄武、怀柔这样的大妖,上古时期有巴蛇、朱雀、白虎、虚泫等等。”广德低声道,“可是蛮族变弱、甚至被赶出南赡部洲以后,妖、人二族并没有随之强盛,反而每况愈下。你看今日南赡部洲上的神境,多数都是远古、上古留下来的巨妖。而这三万年里新晋的神境,除了大引上人之外还有别个吗?”
“你想说什么?”她已经料到广德的潜台词,却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我想说,妖族、人类,不过是天道扶植起来用于对抗蛮族的工具。”广德轻轻摇头,“狡兔死、走狗烹。这一回我们若是彻底战胜了蛮人,对天道来说,我们也没有用处了,反变成了威胁。广成子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修仙者同样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摊开掌心,即有金光一闪,功德牌现。
这东西跟定他的神魂,因此换了皮囊也一样能唤得出来。
和上次露面不同,这回功德牌上的字只剩下个“广”字,并且颜色很淡很淡了,显然天道恼恨他将宁小闲送给神王,祸及天下,因此又将他的功德抹到了快要见底。
第2606章 靠不住的老板
反面来看,广德当年积累的功德可真不少,经得起天道这样七除八扣。宁小闲想,或许他当好人当了一辈子,对天道的愤恨才比任何人都深吧?
广德抚着它,轻轻道:“天道不仁,阻住我辈出路;我的功德,再不须由你来定。”
像是听到他的话,最后一个“广”字慢慢淡去,最终消失不见。功德牌上只剩一片空白,而后喀啦声起,牌身上裂开细纹如蛛网,未几化作一摊细粉。
广德从窗外引了清风进来,轻轻一拂一卷,终是什么也不剩下了。
这次谈话已到尾声,宁小闲轻轻道:“你就那样有把握,神王是指引你渡过彼岸的明灯?长天也快要晋入真神境。照你方才所言,天道为了让他与神王抗衡,必不会阻挠他了,你为何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同样是抱大腿,广德为何不找本阵营的抱,反要去抱神王的,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修仙者走不出那个怪圈。”广德真君神情凝重,“撼天神君再强大,修的也还是仙,终究不过是天道的棋子,跳不出天地束缚。古往今来,也只有蛮祖一人打破了天道的规则。我想押宝,当然要押在他身上。”
“是么?广德真君果然心忧天下。”宁小闲阖上眼,嘴角浅浅一笑,“却不知你置朝云宗于何地?”
朝云宗以“仁义”立道,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在诃罗难真面目一朝曝光后已经荡然无存。南赡部洲上也不知有多少人指着权十方等人的鼻子痛骂不已。
广德的脸色果然变了。他再如何想得开,再如何能自圆其说,对朝云宗依旧有抹不去的愧疚感,同宁小闲被掳一样,这会成为扎进他心头的一根刺。
宁小闲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教他翻不得身。
广德无言以对,叹口气,站了起来。
宁小闲看着他道:“广德真君今日就是特地来和我说这些闲话的?”
虽然居高临下,广德望向她的眼神依旧有掩不去的愧意:“我不敢奢求,却还是希望宁夫人能体会我的苦衷。”
“我还道你想说服我。”
广德摇头:“撼天神君等人是万万不会反叛天道的,否则就是逆反自己立足之本。这也是我认定惟有蛮祖可以直达彼岸的原因。我说这些,只想让宁夫人知晓,天道不值得为之一战。”
天道不靠谱,她早知道了。“所以你昔日才跟我说食婴恶兽的故事?”宁小闲话中满是讥讽,“你觉得牺牲我一个,可以为天下苍生找到其他登天之路?”
“牺牲小众以求大成,这般行事又与你厌憎的天道有何不同?”
广德不说话了。
宁小闲冷冷道:“倘若你真觉有愧于我,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以作弥补。”
广德苦笑道:“宁夫人,我可不能帮你越狱。”
“我求你帮我越狱了么?”宁小闲嘴角一撇,“以你对神王之忠诚,无论心里对我怎样愧疚,恐怕也干不出来这种事。所以说……你把铭仙剑给我便好。”
广成子的铭仙剑?广德真君大奇:“你要它作甚?”
“广成子身亡的许多细节,我还没看明白。”她现在神魂被削弱,见微知著的能力也降低了,“反正留在你那里也是无用,它又失了原先的神能。”
刚才她一眼就看出,铭仙剑的神性已经消失,和普通法器也没甚区别了。这应该是它在虚空中飘荡的时间太久,失去主人神力温养之故。哪怕是神器,没有神力灵气的供养,终究也会泯然众法器矣。
广德真君还在犹豫:“这个……”
宁小闲立刻翻脸:“好小气,连一把破剑都不给我!还来对我提什么常怀愧疚,原来不过是嘴上说说?”
铭仙剑失了神性,宁小闲握着它,就和握着一柄玄级法器没甚区别,的确也搅不出什么风浪。
广德听她这样一说,也只得讪讪道:“好罢,那么铭仙剑就留在宁夫人这里。它神性不再,但锋锐犹存,你还是要小心些。”将剑放在桌上,告辞而去。
宁小闲取在手里,一点一点抽剑。剑身果然光亮不再,甚至长出一些锈斑,昔年广成子手握铭仙剑、勇战阴九幽的风姿,永远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了。
她伸手轻弹,连好剑特有的嗡嗡声都听不到。
宁小闲忽然道:“你杀掉了食婴恶兽,那个部落后来怎样了?”
在广德真君给她讲过的故事里,部落的每一代勇士在杀掉恶兽以后都会变成它来守护自己的族人,而后将食婴的习惯继续沿袭下去。直到广德真君杀掉了最后一头恶兽,将这诅咒彻底终结。
没有了恶兽的守护,部落的未来又会如何?
广德真君还未走出锦,闻言脚下一顿:“它同时失去了勇士和守护恶兽,很快就被严苛的环境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