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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不用多说,何青也明白,这个“送走了”的意思,不是送到别人家去,而是,送进了那个山洞。
“那天早晨,当家的一个人去送的,其实送走了他就后悔了。怎么说也是头一个孩子,就算活不下来,我们也该跟天挣一挣,为人父母的,总该……”
婶婶擦了擦眼泪,实在是忍不住满腔的愧疚与不安。在她看来,要不是她生个女娃子,后来又作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来,说不得当家的也不会因为太愧疚……
“我当时肯定是伤心的太明显了,当家的也被勾起了心思……不过,送都送了,也没有别的法子,只是心里太难受,夜里实在睡不好觉。所以那天晚上,太阳还没落山,他就一个人去那里守着……也没别的什么意思,就是图个安慰罢了。”
“可是到了夜里,他却突然回来了。浑身都发着抖,脸色惨白惨白的,一个劲儿的说着‘有鬼,有鬼!’”
婶婶忍不住哽咽了一下,愧疚难言:“他肯定是心里过不去!都怪我!村子里别人都能过这个坎儿,为啥我不能?老张家连生三个闺女,最后不都……”
“当天夜里回来后,他身上就烧得浑身滚烫,气都出不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叫大夫,他就已经不行了……”
说完这些话,婶婶似乎也终于找到人倾诉,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神色怔愣地感叹道:“……这都是命。”
然而何青听完,却更觉得难受了。
他们失去女儿固然让人心痛,亲手终结孩子的性命也是不得已为之,或许愚昧,但不代表就不心痛。可是如今,听她的述说中,却觉得都是自己不够洒脱,不够理所应当……再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何青此刻又恶心又心痛的感觉了。
不过,她说的这些话,何青却从中间听出了别的意思。
那些话,陈婶婶本人只当是当家的初为人父,就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小孩儿,所以心怀愧疚才起了癔症,把身子败坏了。但听在何青耳中,她却知道,那位叔叔一定是在山洞口看见了什么,所以才会吓成那个样子。他既然说有鬼,那证明,那东西使出的手段绝不是常人应该使出的。可偏偏,山洞里的确没有半丝鬼气……
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被她忽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青带着满头雾水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她又走到了村长家门口。
想起了冯承上午说的话,不由有些尴尬的在门口徘徊着,不知怎么去面对这么一位自己当叔叔的人。
直到这时,她脑中突然一根弦绷紧,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来。
冯承比她大十二岁,何青本人也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平常女孩儿。她可以肯定,在自己离开家乡之前,她和冯承的接触中,他的的确确是没有半分逾越普通关系的感觉的。
何青之所以和他说的来,不过是因为整个村子里,只有他的价值观与自己合拍,并不会视人命如草芥罢了。但要说起亲密关系,真的是没有半分暧昧气氛的。
而上午冯承突然说出的那句话,现在想想,好像意思不太对。总觉得,不像是她以为的喜欢,反倒是……反倒是带着些垂涎的意味……
她是见过赵振铎和于丹丹相处的,倘若冯承真有那个意思的话,他的表情不应该是那样的才对呀!
只是当时太过惊讶,以至于何青没有及时发现罢了,此刻冷不丁想起来,却莫名觉得诡异。
“唉……”
何青摇摇头:果然单身久了,思想就容易出问题,人家好生生的告白,都能想出七扭八歪的一套来人跟人的性格都不一样,那表现形式能一样吗?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走进了村长家中。
然而庭院空空,躺椅上一个人都没有,毛毯皱皱巴巴放在那里,周围却没有半点人影。
这时,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传了过来。
何青抽了抽鼻子,她嗅觉敏感,这香气虽然十分淡,但还是能感觉到,似乎是厨房发出的。
太香了!
她不由放轻脚步,慢慢向厨房走了两步,唯恐动作太大,惊扰了这难得的香气。
这种香气十分特殊,若有似无,缠缠绵绵,细细的仿佛只有一缕。只稍微一闻便引得人垂涎三尺,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吞吃的感觉,就像何青年幼时,对着一年只有一两次的肉菜一般难以忍耐。
但这种突然饥肠辘辘,万般渴求的感觉,是她稍微知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
这是什么?
何青脑海中不由自主转过这个念头。
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这附近荒山野岭上有什么能吃的,她这个原住民几乎是一清二楚,其中绝对没有这样诱人的东西!
口水大量的分泌着,何青难耐的咬咬牙,终于还是决定直奔厨房,看看到底是有什么!
第十八章 本卷完
何青对着林临疾言厉色,一边手底下动作不停,接连将自身的灵气输送到明觉身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明觉的身体就仿佛一个深邃不见底的无底洞,她自己这一身已经称得上磅礴的灵力,此刻输送进去,竟仿佛泥牛入海,连半丝浪花也溅不起。
不过还好的是,尽管明觉的躯体空空荡荡,但对灵气的需求竟还保持着理智,并没有主动出手掠夺,否则何青也不敢这样大手大脚的输送灵力。
而最令她心生警惕的,不是明觉这一身空荡荡全无一丝灵气的躯体,而是他后背那一条脊椎骨,在她灵力冲刷过去时,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椎骨中灵力已近干涸,骨髓更是稀薄,几近于无。
这也难怪,明明刚才还能强撑一口气挡在她面前的明觉,此刻在何青灵力输送过后,竟就迷迷糊糊陷入半昏迷当中了。
估计也实在是耗费了所有心力了。
说起来,骨髓乃是一身之精,此刻脊椎骨中髓液少的可怜,明觉却还是能行动如常,这也算是世所罕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老师,才能教出这样钟灵毓秀,天赋异禀的学生……
但说到底,这情况还是实在太过危险,能在这种情况下安安生生存活的,简直万中无一。
倘若不是在明觉的体内,何青灵力流动间还能感受到那骨髓正在一丝一丝的再生,她便立时要仔细查看一下,明觉他,到底是不是个活人了。
所以,何青才会如此警告林临,就是唯恐他少年得意,就敢大胆尝试不一样的东西。
毕竟,没有明觉没有这样一身厚重到无人可及的灵气支撑,他的骨髓敢少到这种地步,又哪里还有命在呢?
何青唇角勾出一丝浅笑,虽然很不合时宜,但她心中还是暗搓搓高兴:终于感觉到扳回一城。
“看你表现的这么嚣张,又气势汹汹,还以为到底有多强呢……”
趁着明觉半昏半醒无力反抗,她轻轻戳着明觉的侧脸:“却原来连骨髓都已经燃烧到这种程度了……真是要强。看来这幽都之火的使用限制,也不是一般的大呀。”
明觉依旧未能完全清醒。
何青心中了然:果然,自己之前感觉到明觉身上灵力动荡,根基不稳,不是错觉。他的的确确是没什么灵力在身了,也不知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似乎是长年累月的消耗?
应该……是跟那个厅房的东西有关吧?
而且,刚才明觉能够咬牙挡在她面前,靠的是透支身体,再加上绝不肯轻易放弃的信念,这才不得不速战速决,最后,也还是凭着燃烧骨髓动用的幽都之火才勉强拦住一时。
可是,他的骨髓虽然仍在不间断的再生,但之前的消耗对人体的负担,也是非常的大。
果然,他是走投无路了。
何青心中忖度着:看来,这厅堂当中,的确有着他宁死也要守卫的东西。
而这时,明觉已经渐渐清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勉力支撑着身子,哪怕不要何青的灵力传输,也要挣扎的站在厅堂门口,绝不容许有人冒犯半步。
这样一副舍生忘死的作态,令何青心中最后剩下的那一丝好奇也被消耗殆尽。说来,她此刻也不好过。
身上灵力大幅度的流失,令她脸上汗出如浆,若不是身边还有林临搀扶着,恐怕也是路都走不稳了。
而明觉此刻,脸色仍旧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