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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就不用趟这浑水,如今何止是一滩浑水,已是浊浪滔天的迹象了,任谁搀和其中,最好也是毁誉参半。老人感伤之余,默默把这本书放回书架,很快就有府上管事来禀报贵客登门,是托荣郡王赵徽关系走的后门,老人也不见丝毫厌烦,只说随后就到,那管事本想提醒一声自家老爷那荣郡王可是京城一干宗室勋贵的班头人物,怠慢不得,只是很快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太安城数得着的世家,几乎都有人拜访齐府,“太平郡王”赵徽身为先帝的亲弟,也仅是因为年事已高而未曾登门,想来这趟造访客人也无非是老郡王那一支的黄胄子弟,当不得自家老爷扫榻相迎,于是管事心情轻松地笑着离去。
片刻不得闲的齐阳龙走向主厅,看到几个年轻背影正对着屋外的一对耳窝露透风水石指指点点,都是此地旧主留下的好物件,苦于实在难以搬走才给留下,否则这么一对两人高的春神湖巨石,在京城市价能卖到四十万两银子。老人也不急着出声打招呼,轻轻走去,看清楚那几张侧脸后,笑了笑,可都是屈指可数的炙热人物了。吴士帧,父亲吴灵素,昔日的青羊宫宫主,如今已是北方道教的领袖,与龙虎山天师府划江而治,两禅寺就给此人亲自封上山门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况是吴士帧这个吴神仙的独子。
王远燃,是号称离阳王朝内过手银子最多的户部尚书王雄贵幼子,上次惹恼了身份相当的一大帮权贵子孙,给大动肝火的王尚书逼着去别人门口跪在雪地里请罪,之后被丢入国子监,消停了差不多半年,如今大概也算是重出江湖了。
除了这两位炙手可热的年轻人,还有两位春秋功勋的孙子,新近得势。随着阎震春战死和杨慎杏的失势,阎杨两家在太安城根基浮动,大伤元气,其余武将门庭可没有兔死狐悲的想法,后者那些亲自在春秋战事中建立不朽功劳的祖辈多老死病榻,原本远远比不上杨慎杏犹然健在的杨家,杨慎杏在京畿之西呼风唤雨,当年韩家的家底大半交到他手上,手握数万蓟州精卒,以至于很多时候朝廷政令不如杨慎杏的一句话。只是墙倒人推,只要杨慎杏没了兵权,那么他多出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将军席位,而是整个蓟州的官场都要翻天覆地,可以腾出一大批的四五品实权地方官。
这四人见到比他们差不多要矮一个脑袋的老人,都毕恭毕敬行跪拜礼,齐阳龙坦然受之,等他们起身后,微笑问道:“除了等我这个糟老头子,你们应该还在等人吧?你们几个娃儿,可都还没那本事买得起荣郡王的面子。”
王远燃正要开口说话,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笑声,齐阳龙转过身,看到三名访客,一样年轻的面孔,只是比起身边这一拨,身份也好,气态也罢,都要超出许多。
曾经的四皇子,如今的太子赵篆。
国子监右祭酒晋兰亭,还有一个齐阳龙不认识的男子,满身遮掩不住的杀伐气焰,哪怕与太子殿下和晋三郎作伴,也毫无做绿叶的觉悟。老人想了想,记起一个人,应该是**不离十,袁庭山,顾剑棠义子,蓟州雁堡的女婿,兵部旧顾庐曾经有份密档,以年龄划分为上下卷,能在上头记名的人物,尤其是下卷,二十年来,除了少数几人自毁前程,绝大多数都已经做到了最低也是正四品将军的高位。袁庭山在如今“下卷”之上就赫然名列前三甲。
三人一起作揖。
齐阳龙让他们免礼,有些感慨,笑道:“年轻真好啊。”
第八十四章 霜杀百草(二)
齐祭酒感慨了一句,太子赵篆和晋兰亭等人都只是笑着不说话,他们还没有到可以跟齐阳龙随意打机锋的位置,最不济也没有到那个岁数,赵篆身为离阳皇储,倒是最有这份底气,只是反而他对齐阳龙最为敬畏,因为在他和上阴学宫大祭酒之间隔着一座大山,元本溪,一行人之间,唯有他知晓齐阳龙和半寸舌的师徒关系。况且以齐阳龙的学识资历,恐怕在吴士帧王远燃看来,就算老人随口念叨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也会遐想到京城风云和天下大势中去。齐祭酒环视一周,见这些他嘴里的年轻人都没有答话,释然一笑。就在此时,袁庭山跨出一步,笑道:“能活到齐祭酒这个年纪,才是真的好。”
齐阳龙看了眼这个名动京华的年轻武夫,对于袁庭山的口无遮拦,非但没有怪罪,反而不掩饰自己眼神中的激赏,与其对视,点头道:“确实,好死不如赖活着,尤其是袁将军这般的沙场战将,常年在边关披坚持锐,少几场战功不打紧,只要不死,什么都会有的。”
袁庭山愣了愣,咧嘴道:“齐祭酒,你倒是比京城以往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都来得爽利,若有机会去蓟州走一遭,袁某人定会拿出最好的酒,祭酒祭酒,不喝酒可不行。”
赵篆笑容温醇而略显无奈,“齐先生,莫要跟这糙人一般见识。”
齐阳龙摆手笑道:“久居大漠边关,可养豪气,所言不假。我大概在明年要走一趟边境沿线,从两辽起至蓟西,到时候就怕袁将军的酒水不够。”
袁庭山嘿嘿道:“袁某人今年在蓟州边境做多了杀富济贫的勾当,可没有一文钱掉入自己口袋,不过要说请齐祭酒喝几坛子美酒,想来我那些俸禄也足够。”
始终小心翼翼陪着笑的晋兰亭笑意一顿,看了眼太子殿下,见赵篆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并不以为袁庭山会祸从口出。王远燃几个都打心眼佩服这条袁疯狗的肆无忌惮,眼前这位老人那可是朝廷暗中请来制衡张首辅的国之巨栋,与其说话,谁不是死命捂着自己的脏腚,唯恐为齐阳龙稍加恶感,那么接下来十几二十年就别想在庙堂上有出头之日了。如王远燃这种所谓在京城可以横着走的角色,不说对上坦坦翁,便是遇上殷茂春元虢这些嘴上喊叔伯的那一辈永徽巨卿,那也都得乖乖夹着尾巴装那温良恭俭让。
齐阳龙看了眼似乎没心没肺的袁庭山,这么个年纪轻轻的草莽英雄,把死气沉沉的蓟州官场给折腾得差点一把老骨头都散架了,袁庭山这趟入京,是负荆请罪来了,他要是再不来,恐怕连义父顾剑棠都保不住他的官爵兵权,袁庭山在蓟北一带大开杀戒,许多在当地扎根百年的豪横家族都给冠以叛国通莽之罪,先斩后奏,不等蓟州刺史秦狐臣上报兵部刑部,就直接把脑袋砍光了。如果是一两件这样的事情,也许秦狐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还会为袁庭山这个顾剑棠义子诸多遮掩,可袁庭山在入秋之后,暴虐举措,愈演愈烈,蓟北联姻本就紧密,各个姓氏的势力盘根交错,所谓的蓟北十二族,相互嫁娶,家主之间几乎都是姻亲,结果袁庭山一口气杀干净了四个,如此一来,蓟州边境陷入动荡不安,言官弹劾也就因此而起,蓟州将军和具体主持蓟北军务的副将都被殃及池鱼,不光是被兵部严厉斥责,据说连皇帝陛下好像也开始关注此事,终于把从广陵道的凝重视线稍稍转移了一些到蓟州,大柱国顾剑棠对此不闻不问,并无半点想要声援这位义子的迹象。然后袁庭山悄无声息来到了太安城,又不知如何搭上了太子殿下这条大船,来到了齐府,绰号袁疯狗的他肯定清楚,跟齐阳龙说话,无异于直接与皇帝陛下说话,而且某种程度上要更加婉转,而且更有益处。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周围沉重的氛围,哈哈一笑,拍了拍袁庭山的肩头,也没有这个差了好些个辈分的边关枭雄打马虎眼,直截了当说道:“既然吹捧了我齐阳龙是爽利人,袁将军也大可爽利行事,你这趟进京,带上了雁堡嫁女的全部嫁妆,都还没捂热,就用来打点门路,听说不太管用,没几个人敢接受,我呢,官不大,也不怕丢掉,倒是可以帮你说上几句,不全是帮你,说到底还是顺势而为,帮你解了燃眉之急,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此事症结,袁将军你还得自行考量深思,否则一而再再而三,谁也不乐意白白浪费自己的脸皮子和香火情,这一点,你可以学学当年的北凉王。”
袁庭山忍不住浮起讥讽之意,不过唯有面对这位高深莫测的大祭酒,这才忍住满肚子牢骚,否则便是面对那位“灭两国之功”的大将军顾剑棠,袁庭山也是直来直往。
齐阳龙自然也听过此人跟徐家的恩怨纠缠,语重心长道:“见贤思齐,那是本身即是贤人才能有的境界,可想要追上敌人的权势地位,是人人皆有的本心,后者更容易成事,就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