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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捕头领觉得这小子的脑袋给门板夹坏了,撇了撇头,示意几名手下上去取下脑袋,手没闲着,嘴上狞笑道:“扰民?这帮草寇人人该死,老子这是为民除害。等兄弟们玩完之后,一刀捅死才干净。”
一个恍惚,这名头领就给谁按住脑袋,往石桌上重重一磕,脑袋开花,石桌竟然也都给砸出裂缝,另外一名才要强行鱼水之欢的巡捕头目也是一个下场,两名虎口余生的丫鬟都坐在地上,尽力护住身上春光。
徐凤年坐在石凳上,推掉一具脑袋搁在石桌上的尸体。
樊小柴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看着这一幕。
徐凤年对她说道:“去传话一声,也不要说是我说的。就说杀人不要紧,但要按着规矩来。”
樊小柴默然离去。
徐凤年双手拢袖,想了想,起身去屋中拎了两件宽松外衫,弯腰交给那两名抱头痛哭的女子。
她们眼神惶恐,只是往后退去,徐凤年笑了笑,把衣服丢在她们面前,说道:“放心,山下也不都是刀山火海。”
其中一名女子虽说惊骇于这名山下官员的杀人手段,兴许是终于记起了这段时日里跟这位俊哥儿的言笑晏晏,抹了抹泪水,壮起胆子问道:“徐大人,我们会死吗?”
徐凤年摇头笑道:“当然不会。”
徐凤年一闪而逝,来到符箓山山顶,光线开始有向西下坠的迹象。
徐凤年席地而坐,轻声问道:“王仙芝,果真是我一入陆地神仙,你就要出城来杀我?”
徐凤年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就不能再等个一年半载?北莽还知道给北凉一口喘息的机会,你倒好。是急着飞升了?”
徐凤年猛然间起身,脸色阴沉。
黄三甲只将他评为武评第六,显然是有意拖延他跟王仙芝的最终一战,为他徐凤年吸纳高树露的忘忧神髓去争取宝贵时间,可显然王仙芝没这么好糊弄,再者,袁青山也说过说不定哪天天门就会关闭,还想着去九天之上继续无敌的王仙芝肯定是坐不住了。
那么呵呵姑娘的离去,做什么?
徐凤年一开始以为是她要见黄三甲最后一面,现在看来就算没有猜错,她在得知王仙芝离开东海后,也一定会傻乎乎拦在那东西一线的路途中。
只希望算无遗策的黄龙士就算是绑着她,也不要让她去做傻事,实在不行,就敲晕她。
徐凤年望向天空,自嘲一笑,“我的运气,真的用光了?老子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乌鸦嘴啊。”
徐凤年敛去笑意,既然不用藏着掖着,那就等你王仙芝来北凉了!
徐凤年深呼吸一口,重新席地而坐。
开始收取一物。
符箓山山巅,气象万千,真正展现出那坐北吞南的气概。
此物,叫“山河气运”。
既然旧的气数已尽,那我便来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气吞万里山河气运。
第十八章 东西一线上的拦路石
一辆悬挂黄幔子的马车驶入东海武帝城,入城之后,引来无数侧目,除了马车本身很惹眼,还因为驾车马夫是太安城扬名已久的高手祁嘉节,稳居京城第一剑客十余年,祁嘉节白衣白鞋白鞘剑,哪怕人至中年的岁数,仍是面如冠玉,风姿卓绝。祁嘉节的佩剑剑鞘极长,但那柄“白霜”其实很短,仅是略微长过匕首,无人知晓为何明明短剑却要长鞘,这些年寥寥几次比剑,出剑更是不多,算得上屈指可数。祁嘉节练剑,是野路子出身,并无名动天下的师门,然后就横空出世,成为继李淳罡邓太阿之后天下剑林的头秀人物之一,几位如今已经就藩的皇子,还有张首辅的女儿张高峡在内一些离阳最拔尖的权贵子弟,皆是此人的门生,成就或高或低,但都不俗气。能让祁嘉节亲自驾车的人物,武帝城如何不好奇?再者,朝廷势力不插手太安城,是约定成俗的规矩,所以这辆马车的突兀入城,引发了武帝城的莫大恐慌,要知道城内有太多身负命案的江湖人士,而且都是通缉榜上赫然在列的巨匪大寇,如果真有一天太安城失去了那张保命符,拉出去十个砍头,顶多也就冤死一两个。
某些当初尝过人猫韩貂寺莫大苦头的一流高手,更是风声鹤唳,已经做好再当一次丧家犬的打算。
祁嘉节驾车停在内城那堵插满名人重器的城墙下,一名身穿鲜红蟒袍的宦官掀起帘子,走下马车,一些个远观的江湖汉子还没看清面孔,就吓得掉头就跑,都给当成了魔头韩貂寺,非大太监不得披大红蟒,是太安城皇宫里的惯例。事实上这名宦官很年轻,宋堂禄,但高居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是韩生宣之后的又一位天下首宦,他抬头深深望了眼那面城墙,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这座城池的主人,何尝不是封疆裂土的异姓王?要跟此人讲道理,宋堂禄哪怕怀揣着一道措辞谨慎的圣旨,也毫无信心可言。祁嘉节是上达天听的头一等江湖散仙,可谓大隐隐于朝,无需对谁察言观色,就远没有宋堂禄这般忧心忡忡,他闲情逸致地给身边宦官说着那些钉于墙面上的江湖轶事,宋堂禄心不在焉,但是谨小慎微惯了,仍是和颜悦色听着这名有望成为江湖“帝师”的故事。
很快有人走下城头迎客,祁嘉节眼睛一亮,是王老怪的亲传弟子楼荒,佩剑“菩萨蛮”,舍道求术,在练剑一途上瘸腿前行,故而有小邓太阿之称,三人一起拾阶而上,已经有几人站在城头上等候,祁嘉节根据江湖传言认出多数,脖子上骑着一名绿衣女童的,应该是王仙芝大徒弟于新郎,那名身材高大雄奇却又丰韵的美人,已是三次位列胭脂评,是拳法宗师林鸦,她正逗弄着师兄于新郎脖子上的女童,但是祁嘉节没有寻见头顶戒疤却身披道袍的宫半阙,倒是有个两颊深陷面容枯槁的年轻人,腰间挂了一把破败不堪的象牙扇,他站得离于新郎林鸦有些远,怔怔眺望东海。宋堂禄扫视一遍,在看到这名年轻人的侧脸后,略作停顿,然后不动声色望向于新郎,轻声问道:“于公子,咱家司礼监宋堂禄,不知王城主何在?”
双手扶住绿衣女童双腿的于新郎歉意道:“师父已经跟宫师弟一起出城了,不过知道宋貂寺要来,专门嘱咐我带一句话给太安城那边。”
宋堂禄嗯了一声,没有半点愤懑或是失落,眼神平静,说道:“于公子但说无妨。”
于新郎微笑道:“师父说他之前传信给太安城,不是求一声允诺,只是跟赵家天子打声招呼,这趟出城是他最后一次在天下露面,如果谁想挡路。”
说到这里,绿衣女童低下头在于新郎耳边窃窃私语,他只得温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请她让自己把话说完,等那丫头片子消停了,于新郎继续说道:“大可以先弄个一万铁骑试试看。”
祁嘉节皱了皱眉头,与此同时,林鸦直直望向这个心怀不满的京城第一剑客。
宋堂禄似乎天生是烟不出火不进的慢性子,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语,只是很认真记下,仍然像是一尊没半点脾气的泥菩萨,哪里像是权倾京城的司礼监掌印。
于新郎亦是心平气和说道:“于某不是不体谅京城的想法,那位北凉王不该死在这个当下,最好是死在跟北莽两败俱伤之后。只是师父不愿等,我们这些做徒弟的自然不敢多说什么。这如果算是坏事,也有个好消息要说给宋掌印,那就是自打师父出城那一天起,朝廷以后要江湖传首武帝城,可以,甚至进城抓人杀人都无所谓,东海再无门禁一说。于某说过了这些,也要跟师弟师妹一同出城,打算去江湖上闯一闯。”
宋堂禄点了点头,温言道:“静等于公子一举成名天下知。”
宋堂禄显然不具武学,可在场无一不是江湖最拔尖的宗师,可听其言观其气,竟是仿佛全然发自肺腑,堪称无懈可击,若真是刻意为之,这位貂寺的官场修为,简直就是惊世骇俗。当然,也不排除此人确是温吞恬淡的脾性,可是这样的宦官,真能步步登天,从韩生宣手上接过司礼监掌印?林鸦还好,依旧逗弄绿衣女童